宋清时正欲完全放下车帘的手停住,抬眸望向阶上的沈幽璃,神色平静,
“回陛下,昨日赏梅归途,山路湿滑,不慎擦伤,并无大碍。”
“回宫后让太医仔细看看,莫要沾水。”
“妾身遵旨,谢陛下关怀。”宋清时在车中微微颔首。
“起驾吧。”沈幽璃不再多言。
车马粼粼,缓缓驶离别苑。
徐蕴看着御驾远去,这才转向身边仍有些神不守舍的弟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皇夫受伤与你有关?”
“阿姐,我、我好像露馅儿了。” 他哭丧着脸,扯了扯徐蕴的袖子,小声道。
徐蕴眉心一跳,
“什么?”
“就是,我会武功的事,”顾安霖声音越来越低,将昨日山道上惊险一幕和自己的反应大致说了,“皇夫殿下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
徐蕴听完,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皇夫当时未曾点破,便是暂且揭过了。”
车内炭炉烧得暖暖的,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沈幽璃与宋清时同乘一车,却分坐两侧。
自上车起,两人便都沉默着。
一个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林,一个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包裹着丝帕的手,气氛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沈幽璃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宋清时那只受伤的手上。
素白的丝帕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淡红的血渍。
“手伸过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宋清时似乎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沈幽璃已从座位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精巧的鎏金扁盒,旁边还备着干净的棉帕和清水。
“陛下,不必劳烦您。”宋清时下意识地婉拒。
见她不曾退让,宋清时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受伤的手,缓缓伸了过去,放在两人座位之间铺着锦缎的小几上。
沈幽璃轻轻解开那方已有些松散的丝帕。
伤口暴露出来,掌心被粗糙石棱划破了几道口子,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边缘红肿,血迹虽已凝固,看着仍有些触目惊心。
尤其是他掌心皮肤原本就白皙细腻,更衬得这几道伤痕格外刺眼。
她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方才他只说擦伤,她便以为是极轻微的破皮,没想到竟伤成这样。
她没有立刻上药,而是先用蘸了清水的棉帕,极其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已干涸的血迹和可能的尘垢。
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掌心的肌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的僵硬和瑟缩。
“疼?”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还好。”宋清时别开视线,看向帘子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
掌心传来的触感,带着她指尖的微凉,与伤口火辣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纷乱。
他试图维持平静,但呼吸的节奏还是几不可察地乱了。
沈幽璃没再说话,仔细清理完伤口,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宋清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痛了便叫出来。”沈幽璃低声说,涂药的动作却更加放缓,指尖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倾身,对着他的掌心轻轻吹了吹气,试图用微凉的气息缓解那药膏带来的刺激。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口和周围的肌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宋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想抽回手,身体却仿佛被定住,动弹不得。
沈幽璃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涂好药膏,她又取出一方新的丝帕,动作熟稔地为他重新包扎好,还仔细地打了个不颇为精巧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坐直身体,将药盒收好。
“回宫后让太医再看一次,按时换药。”
“……是,谢陛下。”宋清时低声应道,将包扎好的手慢慢收回,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沈幽璃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侧脸在晃动的车帘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拿过药膏的食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肌肤的温度。
马车平稳前行,离皇城越来越近。宫阙巍峨的影子已在天边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