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他第一次,主动将东西送到她唇边,糕点的边缘轻轻触到她的下唇,她微微张开。
“味道不错。”
“陛下喜欢就好。”
“只是送糕点?”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洞悉的笑意和一□□哄。
宋清时握着银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复又松开。
他抬眼,迎上沈幽璃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强作镇定的窘迫模样。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陛下圣明。妾身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沈幽璃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些,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待他的下文。
“妾身有些想家,想回去看看父亲。”
女帝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深沉。
“只需恩准妾身出宫半日就好,妾身必在宫门下钥前返回,绝不敢延误。”
那张总是过于平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眼底那汪深潭被焦急搅动,泛起粼粼波光。
这模样,倒是比平日里那副万事不盈于怀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也更容易拿捏
沈幽璃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宋清时还在微微开合的唇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软的唇瓣,成功让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宋清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想家?”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酥酥麻麻地刮过耳膜,“朕还以为,皇夫早已将这儿当做家了。”
她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下唇线,带着狎昵的试探。
宋清时的呼吸窒了窒。他没有躲开沈幽璃的手指,反而微微启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个带着明显暗示和臣服意味的小动作,让她的眸光骤然暗沉了几分。
“这儿自然是妾身的家,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家。”他的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带着气声,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却又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可父亲是生养妾身的人。妾身只是心里有些不安,只有亲眼看到父亲安好,才能更好地侍奉陛下。”
沈幽璃的指尖终于离开了他的唇,却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掠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停留在领口边缘,若有似无地挑弄着那严丝合缝的衣襟。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巡梭过宋清时因为她的触碰而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和脖颈。
“只是看看?”女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诱导,“看了,心就安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袭上心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忽然主动向前倾身,缩短了最后那点距离,几乎将上半身虚虚靠在了御案边缘,仰起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勾引,
“是,看了,心就安了。心安了,人也就踏实了。陛下想让妾身如何,妾身便尽力如何更好。”
空气稠得化不开,甜腻的椰香混合着龙涎香,催生出一种令人昏眩的暖昧。
沈幽璃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的愉悦和某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她收回手,不再逗弄他,转而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盖上随身小印。
“准了。”她叫来外面的南曼,将纸条递给她,“按此安排,明日巳时,护送皇夫回宋府,申时前务必回宫。”
“谢陛下恩典!”宋清时立刻跪下行礼,声音里的感激真切了许多,却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虚脱。
“起来吧。”沈幽璃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纵容,“记住你说的话。”
宋清时起身,垂首应“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退出御书房,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未褪的热度。
而御书房内,女帝把玩着那支朱笔,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偶尔让这只骄傲的鹤低下脖颈,露出脆弱的后颈,感觉似乎也不错,至少,他学会了用她喜欢的方式来求她。
柳若初带着小侍小荷,正从店内挤出,他手中拿着一只新买的茉莉香膏,丝缎荷包尚未系紧。
身后是一家专卖脂粉香膏的铺子,门楣低矮,门槛又高,他跨出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衣袂被门帘勾了一下,纤细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公子!”小荷惊呼从身后传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公子当心。”
声音温和克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袖边尺余处虚虚一拦,旋即收回。
柳若初稳住了身子,站定在人群中,衣袍还在微微晃动,目光顺着那只手收回去的方向缓缓上移,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街市拥挤,公子小心足下。”温润谦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多谢小姐援手。”他连忙敛衽行礼,脸颊因方才的窘迫微微泛红。
“公子!您没事吧?”小荷急促而慌张走近,上下打量着,像在确认他的完好无损,最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女人,带着警惕和审视。
柳若初摇摇头。
人群不知何时已聚拢成一个松散的圈。
方才那一扶看似寻常,却成了市井中一抹引人注目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