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头接耳,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好奇与揣测。
柳若初脸上的薄红尚未褪尽,此刻又因周遭视线而添了窘迫。
微微侧身,想借小荷的遮挡离开这是非之地,唇角微微动了下,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
“多谢小姐相助,我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声音不高,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客气。
宋雯鸢却上前半步,恰好挡住去路,面上笑意愈深,声音温润如玉,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公子何必急着走?方才人多拥挤,可曾扭伤?”
柳若初的心微微沉下去,周遭的目光黏在身上,让他指尖发凉。
街市此刻,真真是寸步难行。
“皇夫,前面好像是大小姐。” 月牙透过车窗缝隙,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线。
宋清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不悦。对于宋雯鸢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
目光再移,落在被隐隐围在当中的公子身上,有些眼熟,看着像是在宫外时徐蕴救过的那位小公子。
他正欲出声吩咐停车,另一道身影闯入了视野,人群外传来一道清亮带笑的女声:
“哟,我说这儿怎么围得水泄不通,原来是宋小姐在此。”
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只见两位女子并肩行来。徐蕴唇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身旁跟着唐欢。
宋清时掀帘的手缓缓收回。
“无事了。我们走吧。”他对月牙吩咐,声音平静无波。
马车缓缓启动,绕过依旧聚集的人群。
徐蕴的目光先转向柳若初,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颔首。让他绷紧的背脊莫名松了一线。
旋即,那含笑的眸子便落在了宋雯鸢身上。
“方才远远瞧着,”徐蕴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足够让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听真切,“还以为是哪位不长眼的登徒子,当街拦着良家公子调笑。走得近了,竟是宋小姐您。倒是我一时眼拙”
宋雯鸢笑容不变,拱手道:“徐小将军说笑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见这位公子险些摔倒,伸手扶了一把。”
“原来如此,宋小姐果然仁善。”
她每说一句,宋雯鸢脸上的笑意就淡一分。
徐蕴却像浑然不觉,笑眯眯地转向柳若初,语气自然而客气:“公子受惊了。这西市傍晚时分确是拥挤,公子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府为宜。家中人想必也该惦记了。”
柳若初立刻会意:“多谢小姐提醒。”
他带着小荷侧身走过,步履虽快,却不再仓皇。
宋雯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徐小将军,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宋小姐慢走。”徐蕴含笑,目送她转身没入人群。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看了一眼宋雯鸢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回吧。”她转身,月白的衣角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扬起。
“那位小姐是谁?”唐欢刚来不久,除了上朝便是回家,不清楚凤临都城的人际关系。
“哦,她呀,宋相嫡女。”
“那方才岂不是会得罪于她?”
“她那人惯会装模作样,得罪便得罪了。”
马车在巳时准点停在了宋府气派而肃穆的朱漆大门前。管家慌忙迎出,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
“皇夫殿下万安!您回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老奴好让府中准备准备。”
宋清时一身简素常服,由月牙虚扶着下了车,面上是惯常的平静无波,只目光淡淡扫过门内熟悉的景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不必惊扰。只是想念家中,求了陛下恩典,回来看看。”
他边说边往里走,步履从容,却并未直接走向内院父亲的居所,反而在穿过前庭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母亲今日可在府中?公务可还繁忙?”
管家一愣,忙躬身答:“相爷今日恰好在府,此刻约莫是在书房处理些文书。”
“既如此,便先去书房给母亲请安吧。”
管家虽有疑虑,却不敢违逆,只得在前引路,心中却暗自焦急,悄悄给身后跟着的一个机灵小厮递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趁着无人注意,一溜烟顺着条小路往书房的方向跑去报信。
书房外,草木萧疏,冬日暖阳透过窗棂,在廊下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示意月牙留在阶下,自己独自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里面传来宋虞青沉稳却略显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