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廊桥的时候天色骤然变暗,林知夏睡得七荤八素,表情很冷。N城的冬天也总是下雨,走两步就能感觉到明显寒意,林知夏取了行李原地开始找衣服。
行李箱里只有角落塞了两件外套,早就变得皱巴巴的,林知夏拎出来看了两眼,好容易下决心往身上套。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还没落下来。
家里司机陪她姐出差去了,她妈本来说要来接,上飞机之前被林知夏好劝歹劝在家等,林知夏运了几次气,终于下决心去排出租车。
她大部分东西都发了快递,还能塞满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去掉了一件衣服合得也非常吃力。
林知夏在那里满头大汗,拉好了一半拉链,身后突然有人说话:“要帮忙吗?”
她愣了一下,陌生感没持续两秒,却屏蔽了她所有的思绪,只得愣愣抬头。
这张脸给她的记忆实在是深刻。
俞凡松,她唯一恨到如今的人,
她的前女友。
林知夏放弃那个破箱子,站起来和俞凡松对视。她想起自己刚去墨尔本的时候,没人说话抑郁的时候就爱把俞凡松拿出来恨一恨,还要控制着频率防止拿出来太多次没意思。
这个人在她记忆中这么多年,如今一见才发现变化颇大。那个俞凡松一直是穿着校服,也不爱笑,只是看着林知夏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现在这个俞凡松还是不爱笑,不给好脸色的多了一个林知夏。
俞凡松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轻声道:“应该快下雨了,要我送你一程吗?”
声音很轻,及到最后几个音节会往上扬,勾子一样勾人的心。
她语气轻,于是林知夏只好也小声,语气里的怒意没了一大半:“你没事干吗?”
这话说得像无理取闹或者不识抬举,随便吧哪个都是分手时候俞凡松骂过的,岂料俞凡松不恼,语气还是轻快:“我也收到你妈妈发的邀请函了。我可以去吗?”
终于林知夏抬起眼皮。没表情的时候林知夏会有一点下三白,熟悉她的人有时都会紧张,而俞凡松还能笑出来:“终归是你的局,如果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你就不去了?你不是从来不受人掣肘吗?”林知夏有些微妙的愠怒,自己也分不清说出这话的用意,“你不是谁影响你你就放弃谁吗?”
真是好笑,这么多年没见,俞凡松连脸都变化极大,只显得这么多年还在念念不忘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的自己像个傻子。
“自然的事,若是你不许,我就托人把礼带到,没得为了这点小事让你在自己的场子上不痛快。”
她总是这样,轻巧得像风一样抓不住,衬得和她交锋的所有人都是跳梁小丑,喜怒都是无理取闹。
林知夏气结,但为了不落下风只能憋着。
隔着行李箱,两人沉默地对视。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林知夏站直的时候俞凡松看她需要略微抬点眼,让林知夏把她湿润脆弱的上目线尽收眼底。
看着柔柔弱弱谁都能来捏一把,实际上有多倔只有相处过很多年才能明白,林知夏轻叹一口气。
其实人有的时候也贱,恨的时间太久了大脑就将时间误认为牵挂,这个人便总会在不被希望出现的时候来刷一下存在感。
林知夏沉默良久,蹲下,从一堆东西中找出一个被旧报纸包着的杯子递给俞凡松。
“我去仙女港的时候遇到一个卖手工杯子的店,”林知夏感觉自己解释得乱七八糟,但开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我买了几个,你不喜欢就算了。”
怎么算,算什么?何况真算了杯子怎么办,林知夏也没给它预想后手,估计只能在家放到发霉,给阴魂不散的回忆增添一点细节。
好在俞凡松终于笑了起来,眼角弯弯:“我喜欢的,谢谢你哦。”
她今天穿了一件Maxmara的红色大衣,原本衬得她脸瓷白无血色,不近人情的很,但笑起来的一下旖旎得不可方物。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俞凡松精准地扣住了林知夏的手腕。两人暗自较着劲,躲着对方的目光。
在这个过程中,雨哗一声落下来。
两人位置离开放式通道很近,几乎是即刻,风声就混着雨的水汽涌了进来,林知夏愣在那里,而俞凡松的笑容胜券在握:“我送你一程吧。”
*
一直到车子丝滑地开出停车场开上高架,林知夏才鼓起勇气仔仔细细打量起俞凡松。
平心而论俞凡松的身高在这座偏南方的小城里都不算高的,没想到最后会选一辆车型不小的SUV——还是路虎极光的老款,尽喜欢些早就被淘汰的东西,林知夏想。
俞凡松神色认真,与她平稳的车技很相符。晚高峰的N城高架没点勇气都不敢上,上了的也免不了因为各种加塞别车发点邪火,但林知夏侧目看了俞凡松半个小时没见她一点表情。
她这时候倒真菩萨一般不因为任何事动怒,车一停就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