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想到这里的时候笑意差点没压住,开口转移注意力:“你是刚出差回来?”
“嗯,公司有个新项目在外地,领导希望我外派专门负责,趁着这段时间不忙去考察一下。”
俞凡松说话的时候会自然地带上点笑,终于有了点林知夏熟悉的那个俞凡松的样子。林知夏撑着头看俞凡松,她看不透这个人。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点共同的岁月龃龉,好容易营造出一点融洽的气氛。
聊得开心了,从机场到市里的四十分钟也不太漫长,俞凡松好像刚注意到问题,开口道:“我是送你到家还是......”
林知夏一怔,没想好怎么回答,俞凡松就开口,了然道:“开久了车脑子坏了,你还有行李呢,你家的住址我知道……唔,不过我把你放在门口好吗?”
话都堵到这里林知夏实在是没有躲的余地了,她开口:“不住那,我在别的地方租了房子......加个微信吧,我发你。”
“行,”俞凡松态度泰然,倒像是林知夏自作多情了。
她反手从后座拎了个包丢到林知夏怀里,“手机在里面,密码我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我......”林知夏噎住,说没忘奇怪说忘了更奇怪,沉默着解锁手机,就听耳边俞凡松轻笑:“发完了帮我开个导航。”
林知夏听得手指都有点僵硬,点了好几次没跳转成,就又听见一声轻笑,接着一只手拿走了手机。
接触,短短一瞬,而且也是正常社交距离,但林知夏条件反射屏住了呼吸,恍然感觉手脚摆得有点不合时宜。
俞凡松将导航声音调高,专心开车去。林知夏不知道花了多久才平复好呼吸,借着窗户的反光,悄悄地看俞凡松。
她很早就认识俞凡松,在许多世交家长辈的嘴里。
那些人对她的溢美之词好像不要钱一样,一度说得林知夏疑心这是个为了劝她们一票人向善编出来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既文静又聪明又得体的学龄前儿童?
林知夏六岁的生日宴上,“俞家那个女儿”成了真,而林知夏看到她那一刻的情绪,大抵也合了贾宝玉那句这位妹妹我见过的。
孩子的脑袋里没什么弯绕,一见面就拉着俞凡松的手,就是单纯的想对她好。
林知夏拉着俞凡松满场介绍自己的朋友,认完一圈人,俞凡松怯生生地开口说想吃刚刚看到的葡挞。
眼神很亮,冲着林知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能现场上天摘星星。
新家的地址离市中心不远,何况又早已从高架车流中出来,十分钟不到俞凡松将车停稳在林知夏新家楼下。
林知夏花了好久才回神,跟到车后去,俞凡松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拎了下来。
天才擦黑,俞凡松站在那里身形有点单薄,但确确实实给人一种很磅礴的温暖。她的大衣是正红色,在微暗天光的折射下似有金光浮动,就这么乍一看像是开得永远热烈的花。
和她的名字不相配极了。
俞凡松一点没注意到林知夏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将行李箱把手递给她,笑得很和煦:“早点休息吧,毕竟那么远。”
在黯淡的天光中,林知夏的神色不明,视线好像是落在俞凡松身上,又好像没有落点。
她站在那里沉默着,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俞凡松说完那句话也没有走。
良久,林知夏终于开口:“你明天会来吧?”
没想到她是问这个,俞凡松先是一愣,随即笑开。这个笑容难得的真情实感,像天边的彩霞一样夺目又易逝:“会来的,要单独给你准备礼物吗?”
*
进了家门林知夏将自己摔在床上,手机叮当响个不停,只是林知夏提不起一点力气。整个人陷在被子里,林知夏尽力想将脑子放空,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涌出来。
俞凡松对她来说算什么呢,从相看两厌到如胶似漆,最后草草收场,最爱的那年发誓要在一起一辈子,最恨的一年也许过无数个此生不见的毒誓。
按照描写旧情人关系的文艺作品,她们应该在一个更正式的地方见第一面,接着无论是旧情复燃还是斗法都是各凭本事,演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纠缠个八十集给观众看。
但很可惜,她们就是两个普通人,没那个力气——或者说至少对于林知夏来说,单单是见一面这个人,就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当做老朋友重逢又不能天马行空,当做和平分手的前任又做不到坦然地谈起两人的过往。
在濒临失去意识的时候,林知夏猛地翻身,盯着正在旋转的天花板愣神。
更可耻的是,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让林知夏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爱着俞凡松。
爱上前任天打雷劈啊,林知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