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段灵均愣神之际,杰瑞尔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推开他,动作很重,似是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他的额头顷刻间就覆上了薄薄一层冷汗。
段灵均根本没把这轻飘飘的一巴掌放在心上,他只是好气又心疼地望着杰瑞尔,嘴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开玩笑调侃道:“理事长这么狠心的吗?我刚刚可是救了你。”
杰瑞尔捡外套的动作一顿,黑色大衣再一次被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被段灵均的话这么一刺激,理事长刚刚平复下来的眼尾再一次肉眼可见地泛红。他不顾背后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前用力地揪住段灵均的领口,强迫他低头,几近失态地诘问道:
“谁让你过来的!自己一个人来散步,发现卡片炸弹有问题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回你那执行部报备吗?没有队友没有支援你来凑什么热闹!沈弥的目标根本不是你,那个烟雾弹你有机会躲开的,你为什么要回来!”
理事长的声音和手一直都在颤抖,一向以冷淡平静面无表情著称的杰瑞尔,此时此刻完全打破了先前冰美人的滤镜,以一种联盟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神情,几乎是在疯狂地嘶吼着。
段灵均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一双蓝色眼睛神情茫然地盯着杰瑞尔眼尾的那道红痕。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杰瑞尔会这样失态,这样判若两人,就像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何跳得那样快,胀的那样疼。
段灵均下意识想伸出手拍拍杰瑞尔的后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他认为这样能够安抚住理事长的情绪。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又蓦然浮现出那天在零号大楼走廊里,杰瑞尔也是这样红着眼睛,看似神情脆弱,却依旧冷酷地拒绝了他,强硬地打掉他的手,告诉他不习惯与别人触碰的场景。
段灵均垂下眼眸,缓缓收回抬起的手。此刻的他仍被强迫着低头,距离杰瑞尔很近,近到能感受那人颤抖的呼吸。
忽然,他的脸上强硬地挤出几分笑意,企图用玩笑的语气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唉,理事长,别这么严肃嘛,我们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段灵均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回想起刚才那个全凭本能的、将杰瑞尔牢牢圈住保护的动作,在过往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他的选择从来都是以完成任务为先,同伴的死活……
他并非不关心,毕竟存活率和受伤严重程度也是任务完成情况的一大考核标准,但是这些因素从来不是他考虑问题的第一顺位,在某些情况下,他甚至会不惜代价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所以他刚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在面对危险时,不顾自己的安危,舍身保护任务对象,或许能加快攻略进度,或许能一举走进任务对象的内心,这听上去很合理,不是吗?
只是……
段灵均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刚才的那个瞬间,算不算他和理事长同生共死过一回?
如果那不是烟雾弹,而是真的炸弹,那他会不会后悔?
不等段灵均想出答案,也不等杰瑞尔从失控的状态下平复过来,当两个人还保持着他拽着他的衣领发呆,他痴情回望他的眼睛怔愣的姿态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字正腔圆的、石破天惊的:
“美伦,尼德外套补药乱丢!”
“……”
听到这个声音的杰瑞尔,像是被油溅到了一般,立刻放开段灵均,倒退出去十几米远,眼尾也不红了,手也不颤抖了,整个过程快的像是残影,让段灵均误以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杰瑞尔看见鬼了。
段灵均的手还保持着要抬不抬的尴尬状态,杰瑞尔却已经动作飞快地捡起方才被两次扔在地上的黑色大衣,冷着脸随意拍了拍灰,然后“咻——”地一下穿上。
被鲜血浸湿的白衬衣被完美隐藏了起来,理事长整个人又恢复了冷脸面瘫的刻薄精英形象,动作丝滑流畅至极,浑然天成。要不是段灵均亲眼所见,也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矜贵高冷的理事长是带伤之体。
段灵均神色黯淡地收回视线,整理了还没有答案的内心,随后朝着奇怪声源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以千军万马般磅礴的气势,让段灵均的瞳孔经受一次次兵荒马乱。晴朗的冬日暖阳映照在那人饱和度极高的、七彩斑斓的发丝上,纵使周围的环境草木凋零枯槁萧索,也硬生生被污染出一种百花齐放、热闹得眼花缭乱的感觉。
这是……什么鬼?
顶着一头荧光塑料丝就出场吗?
段灵均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他承认自己年少轻狂,仗着父母遗传给自己的皮相不错,一贯偏爱各种色彩鲜艳光泽明媚的搭配,不出任务的时候,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必须精致地闪着光。
但是对上眼前的这位“彩虹”朋友,他倒是很乐意甘拜下风。
“嗨!盆友,尼德头发颜色针不戳,纳里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