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哇！老师你好年轻！”一个前排的男生率先叫了出来。

年轻的女老师脚步微顿，有些局促地摆摆手：“啊，没有没有……”

同学：“真的！”另一个女生紧接着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学生！”

瞬间激起涟漪，一大堆声音从后排响起。

同学：“老师，你结婚了吗？”

老师显然没料到课堂会以这样的问题开场，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没呢。”

同学：“那谈恋爱了吗？”另一个声音响起。

“哈哈哈，”老师被这直白的问题逗笑了，无奈点点头，“谈了。”

同学：“和谁谈的呀？”

老师抿了抿唇，羞涩答道：“我们是同事恋情。”

同学：“哦～～～！”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心领神会的、拉长了调的起哄声。

有同学问：“老师，谈了几年了？是不是大学就在一起了？”

老师：“行了行了，上课。”

同学：“我们想知道，老师说说嘛！”

另一同学接道：“老师你今天这么漂亮就给我们说说嘛” 起哄声此起彼伏。

老师哭笑不得，笑着答：“不是大学同学，是工作成为同事后才认识的。”

同学：“哦～”底下一片坏笑。

老师：“好了，上课。”

仿佛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堂课会以这种方式开端。

第三节上课，望着窗外，看着书，盯着黑板，也没胡思乱想就是听不进去，因为课也是无聊。訸婷言从下课爬着睡到上课撑着头。上课，老师一进教室，就拿着书，自己讲自己的，似乎能压音量，音调都没有高低起伏，讲完接下一节。

訸卿言听着听着，目光就开始涣散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訸婷言——訸婷言还撑着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她的头在手掌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滑到某个角度就会猛地一顿，然后重新撑起来，再过一会儿又开始往下滑。

訸卿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别过脸去。

下课铃响，值日组长穿过喧闹的过道，他屈起指节，在訸婷言的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訸婷言，你去擦下黑板。”目光落在正懒洋洋趴在桌面上、下巴枕着手臂的訸婷言身上。

訸婷言直起身子。她仰起脸，质疑道：“为什么是我？”。

值日组长：“现在值日表还没排出来，所以我先指定。”语气里透着一丝底气不足的临时性。

见她未答，接着。

值日组长：“等表排出来了，就按表来！”

訸婷言起身，大步走向讲台，擦了黑板。

昏昏欲睡的历史课，窗外嗡嗡作响的蝉鸣。

这节讲五代十国的纷乱。午后阳光把教室烤得暖烘烘，訸卿言的眼皮正一下一下打着架，头几乎要栽到摊开的历史书上。

老师：“訸卿言。”

訸卿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訸卿言被叫起来，未觉有什么，上初中时訸卿言被叫起来，可以在那站一节课跟老师耗着，老师能耗，訸卿言更能耗。也不觉的有什么，或者开口来句“老师我不会”。

吸了口气，慢慢站起来。已经准备好站一节课跟他耗。

教室里很安静，正准备开口来句“老师，这个我不会。”听到旁边同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短暂的卡顿里，左手边传来极轻微的“嘶啦”声。

訸卿言微微偏头。同桌訸婷言的右手肘不着痕迹地往訸卿言这边顶了顶，左手食指快速而用力地在她的笔记本上点了点——本子上摊开两个大字：柴荣。

这种少有的感觉让訸卿言愣了愣。

訸卿言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语速平稳地开口：“五代后期，周世宗柴荣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并致力于统一事业，为后来北宋结束分裂局面奠定了基础。”

回答完毕，站着等老师示下。

历史老师隔着镜片看了我两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坐下吧。上课精神点。”

坐下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訸婷言，她依旧低着头，訸卿言江笔记本往訸婷言方向推了推，訸卿言说：“谢谢”

下午两点，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闷热气息。学生们午休未尽的倦意。班主任王老师夹着教科书走进教室，目光扫过讲台黑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手里的教案“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讲台上。

老师：“哎呀！”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视全班，“值日组长是谁？怎么弄的？”

组长站起来，书包还没收拾好，直接上去擦黑板，班主任见他下去的背影。

老师：“谁都是会犯错的，人不可能不犯错。你们犯一次错我是可以原谅的，但不能履犯，你们听清了嘛？”声音也随之拔高。

“听——清——了——” 回答声有气无力。

王老师没有再说别的。她翻开教科书，坐在讲台上。

老师：“今天我们来讲……”

訸婷言转过身，手肘撑在訸卿言的桌沿。

訸婷言：“妹子，水房哪儿打水，听说两块钱五张水票，一壶一张票！下午咱俩一起去呗？你去不去？”

訸卿言握着手的笔正飞速划过纸张，听到问话，笔尖的速度只是极其短暂地滞涩了一下，并未停歇。

她没有抬头。

訸婷言看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回答，把头扭向一边。

訸婷言：“哼，不去我自己去。”

訸卿言：“嗯~去”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訸婷言一把拽住还有些怔忡的訸卿言的手腕。

訸婷言：“快！拿壶！” 她几乎是拖着訸卿言冲出教室门，奔向楼下那排挤挤挨挨的热水壶架。楼道里人声鼎沸，脚步声杂沓。訸婷言松开手，自己率先小步慢跑起来，不时回头催促：“快点呀妹子！磨蹭啥呢！

訸卿言被她急切的模样逗乐，紧跟着她穿过攒动的人头，向水房奔去。

水房门口的小窗口排着短队。利落地买回五张边缘微卷的硬纸片——水票。正面端正的印着：“一中水房专用票，遗失不补”。她捏着这叠小小的“水票”。

排队打水，等待无聊，訸婷言随手捻起一张水票翻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訸婷言：“噗！谁啊这么逗？”她胳膊肘碰了碰身后的訸卿言，把水票反面杵到她眼前。

訸婷言：“你看！写了‘再来一张’！你说会有人信吗？”

“我看你的！” 訸婷言不由分说，探手就去抽訸卿言攥在手里的几张票。訸卿言下意识地松开手指。訸婷言飞快地翻看着。

訸婷言：“哈哈，这张更绝！写的QQ号！‘吾单身一枚，求缘人配对’……哈哈哈！”引得前后排队的人侧目。

訸婷言：“这届水票留言区是大型征婚现场吗？”

訸卿言接过訸婷言归还的水票。

訸卿言的目光则落在自己抽出的另一张上。有的纸面被反复使用得有些模糊，新旧字迹叠在一起：“高二4班，华某大傻逼”，下面却是另一种清秀的小字体，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诗意“大抵是岸上的人想念海，海里的人向往港湾”这句像是别处摘抄的。

訸婷言把其余几张水票一股脑塞进校服口袋，只留待用的一张捏在指尖，还在回味。

訸婷言：“还是写‘再来一张’那哥们儿有意思。”

她们把热水壶放在水房旁边，然后随着人流，涌向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