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走在回正厅的路上,脑子里还转着沈昭刚才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不对劲。
那个孩子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那样。
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想说又不敢说,站在那儿欲言又止,眼神亮得有些过分。
她认识沈昭挺多年了,这孩子一向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安静、读书安静、连走路都安静,存在感低得有时候她会忘记府里还有这么个人。
但今晚的沈昭,安静得有些反常了。
不是那种“本来就很安静”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保持安静”的安静。
像是一个人屏住呼吸躲在门后面,怕被人发现。
沈清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脚步放慢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努力调动被酒精麻痹的脑细胞去思考这件事。
但酒意实在上头,她今晚喝了不少。
大伯敬的、父亲敬的、二叔敬的、姑姑敬的、还有她自己主动敬极烬华的。
那些酒液混在一起,在她胃里烧成一团火,热气顺着血管往头上涌,把她的思考能力烧得七零八落。
算了。
沈清霜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沈昭那孩子应该是今天见了陛下,怕失态,心理压力太大了。
毕竟他一个白身书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陛下坐在上面,林公子坐在旁边,一个比一个不像真人,换谁都得紧张。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还是想点高兴的吧。
极烬华今天来了,极烬华穿月白色的常服好好看。
极烬华在长廊上亲她了。
虽然不是御书房偏殿里那种强势到掠夺的吻,但那种一个很轻很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的吻才更能体现极烬华对她的意思。
沈清霜的耳根又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唇瓣时,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然后两三秒后,她又没耐住性子伸手摸了摸。
这一次,指腹在唇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回想起长廊上的那一幕。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极烬华的脸上,将那双赤瞳映得亮得惊人。
极烬华的手指抵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她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极烬华的唇贴上来,微凉、柔软、带着一丝酒气,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沈清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着等会儿回去,正厅里的人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大伯被抬走了,父亲被抬走了,二叔被姑姑扶回屋了,沈昭也回厢房了。
云姑姑大概在张罗着送极烬华出门,青禾那丫头估计困得直打哈欠,林公子可能已经上车了。
那她就有机会和极烬华单独待一会儿了。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在马车旁边,在沈府门口,在夜风里,在月光下。
说不定.....沈清霜的心跳加快了。
说不定还能继续再亲两口。
嘿嘿嘿。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镇北大将军身份的、傻乎乎的笑声。
然后赶紧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把嘴角那个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傻笑压了下去。
她是将军,是沈家的门面,不能傻笑。
但她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转过月洞门,穿过走廊,正厅的灯火在前方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泄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片。沈清霜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了正厅。
然后她愣住了。
正厅里,灯火通明,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下人们在收拾碗碟,动作轻手轻脚的,碗筷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崇河和沈氏不在,应该是回了各自的屋子。
青禾不在,大概已经跟着云姑姑出去了。
极烬华不在。
主位上空空荡荡,只剩那只她用过的茶杯还搁在桌上,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唇印。
沈清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转头看向门口,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扉,看向院子。
院子的灯笼还亮着,但廊下空无一人,夜风吹过,将灯笼吹得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