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极烬华走了?
沈清霜脑子里那点粉红色的泡泡“啪”地一声全碎了。
她顾不上别的,抬腿就往门口跑。
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她单手撑住门框,借着惯性冲了出去,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穿过院子,穿过影壁,沈府的大门在前方敞开着。
灯笼的红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门口的石阶照得明明灭灭。
沈清霜的脚步没停,冲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马车还在。
青帷油车停在门口,两匹乌黑的骏马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马蹄在地面上轻轻踏着。
车帘放下来了,遮住了车厢里的景象。
驾车的老太监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鞭子,正在等最后一个人上车。
极烬华站在马车旁边。
她没有上车,而是侧对着沈府大门的方向,正在和林澪一说话。
月光和灯笼的光交织着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姿态是放松的,肩背不像在朝堂上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松着,像是在和熟人聊天。
林澪一站在她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的竖瞳半阖着,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漠的、目下无尘的平静。
她在听极烬华说话,偶尔微微点头,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宫廷里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谈话。
云姑姑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提着灯笼,面色平静,目光放空。
青禾抱着空包袱站在她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快站不住了。
沈清霜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月光下的极烬华,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的频率。
没走,还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冲出来找人的样子”一定很傻,像一只发现主人不见了、急得团团转的大狗。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跑乱的衣领,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走下台阶,朝极烬华走去。
走着走着,她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她跑了起来。
极烬华正在和林澪一说话。
“……你觉得他有金丹期?”
极烬华的语气是平淡的,但她的赤瞳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沈昭的事她没有深究过,因为沈昭是沈家的人,是沈清霜的远房侄儿,她不想在今天全部人都在的情况下,在臣子的家里查案子。
但林澪一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更不会用“金丹期”这种词来描述一个凡人。
“本座不会看错。”林澪一的声音清冽,在夜风中听来格外清晰。
“他的灵力波动稳定而持续,非一日之功。凡界灵气稀薄,能凭自身悟性修炼至金丹期,此人不凡。”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微微抬起,看向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悬在屋檐上方,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若他自己有想法。”林澪一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让他前往上界更合适。凡界不是修士该待的地方。灵气不足,天地压制,久留无益。上界有灵脉,有丹药,有同道,以他的资质,化神期、炼虚期不在话下。”
极烬华听着,赤瞳微微眯起。
她没有立刻回应林澪一的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金丹期”这三个字的含义。
金丹期。
修仙界的中坚力量,寿五百,可御物飞行,可辟谷不食,可施展诸多凡人眼中“神仙手段”的法术。
在修仙界,金丹期不算什么。
但在凡界,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的凡界,天地规则对修士的压制无处不在,连她一个大乘期修士都被压得每年有几天虚弱得像个废人。
一个凡人,在凡界,修炼到金丹期?
极烬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可能。
凡界的灵气浓度,连筑基都困难。
沈清霜和苏婉仪之所以能炼气,是因为她们那劳什子系统解锁什么权限后,获得了灵石和丹药,有了气运之子般的助力。
即便如此,苏婉仪炼气一层,沈清霜炼气二层,离筑基还有十万八千里。
一个没有系统、没有气运加成、没有任何助力的人,在凡界修炼到金丹期?
不是“不可能”,是“绝无可能”。
除非——他不是“凡界本土修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