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极烬华身后合上了。
沉香苑东侧那间屋子不大,陈设和西侧苏婉仪住的那间差不多。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盏灯。
陆惊鸿已经换下了深青色的道袍,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墨发散在肩上,冰蓝色的剑簪握在手心里,像是一枚随时准备出鞘的护身符。
她没有睡,她一直在等。
“坐吧。”
陆惊鸿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在床沿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极烬华没有坐。
她站在门边,靠着门框,月白色的外袍半敞着,露出的“赤鳞·缠缚”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红色。
她没有系上外袍,因为她不觉得需要向陆惊鸿遮遮掩掩什么。
她们同辈同岁,一起在极氏仙门长大,虽然关系算不上亲密,但至少在宗门那种人人端着架子的地方也不算生疏。
她们之间不需要再端什么。
“你瘦了。”陆惊鸿说。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
“你胖了。”
陆惊鸿笑了笑,没有反驳。
“凡界的伙食确实比宗门好。我来了不到三天,已经胖了两斤。”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表情里有一种“这也没办法”的无奈。
“回去怕是又要被师尊说‘你最近又圆润了’。”
极烬华没有接话。
她靠着门框,赤瞳半阖,看着陆惊鸿。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疏远,也没有特别亲近,像是两条曾经交汇过、后来各自流远了的河,此刻又在同一片水域相遇,水流依然清澈,只是不再湍急。
“你见到我了。”极烬华说。
“可以回去了。”
陆惊鸿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下来就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现在确认了,回去告诉你师尊,说‘极烬华在凡界当皇帝,活得挺好,就是瘦了点’。”
极烬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老人家大概会‘嗯’一声,然后继续闭关或者睡大觉。”
陆惊鸿听着,没有反驳。
“你说的没错。我下来确实是为了确认你还在。”她顿了顿。
“但我也不是为了确认你活着才下来的。”
极烬华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陆惊鸿放下手里的冰凤剑簪,把它搁在床头。
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极烬华,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带着些许探询的温和。
“见到苏婉仪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她说。
“她身上有东西。”
极烬华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种不属于她的、寄生在她神魂里的外来之物。”陆惊鸿说,语气依然温和,但内容让极烬华的赤瞳微微眯了一下。
“像是一团缠在根须上的藤蔓,表面看不出来,但仔细探察,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但它一直在运转。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陆惊鸿说到这里,看向极烬华,目光里有一种“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笃定。
“你知道她身上有这个东西,对吗?”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
陆惊鸿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等着。
“不止她一个人有。”极烬华说。
“还有一个,在北疆。叫沈清霜。她们两个身上都有那个东西。她们叫它‘系统’。”
“系统?”陆惊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
“是一个灵器?还是一道术法?”
“都不是。”极烬华说。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规则,被嵌入到了她们的神魂里。它能给她们发布任务、提供奖励、兑换物品。她们自己说那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陆惊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另一个世界?”
“她们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极烬华说。
“她们从另一个凡界来,穿越到了这里。这个‘系统’是她们在原来的世界里就有的。我查过那个黑衣人了,上次有人试图刺杀我的人,他也有同样的系统,但功能不一样,偏攻击和隐匿。像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分支。”
陆惊鸿听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寄生在神魂里,能够发布任务、提供奖励、兑换物品,”
她重复了一遍极烬华的话。
“听起来像是……”
她没有说完。
极烬华替她说完了。
“像是被操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