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鸿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我没有证据。但那个东西的运转方式,和我在宗门藏书里读到过的某种现象很像。在上古时期,曾有大能者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注入他人神魂,使其为自己所用。被注入者不会察觉,只会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久而久之,他们的行为会受到‘引导’,往某些方向倾斜。”
“系统?”极烬华问。
“不是完全一样,但原理类似。”陆惊鸿摇摇头。
“那个‘系统’的目的可能不是控制,而是监测、记录、评估,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在消化陆惊鸿的话,也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系统的背后真的有“操控者”,那么那个黑衣人的系统,和沈清霜、苏婉仪的系统,可能是同一个来源的不同工具。
一个用来杀人,两个用来……做什么?
“你准备回去了?”极烬华问。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陆惊鸿说。
“见到你,确认你没事,回去跟师尊交代。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的消息。”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陆惊鸿。”
陆惊鸿抬起头。
“多留一个月。”
陆惊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那个黑衣人虽然死了,但他身上的系统还在,我没办法看透它的来源。每次试图探察,都会被某种屏障挡回来。你是剑阵符三修,能做到比我更精细的探查。你能不能留下来,帮我看一下那个东西,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
极烬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陆惊鸿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她在意。
她想知道那些系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想知道沈清霜和苏婉仪身上的东西会不会伤害她们。
“那就一个月。”陆惊鸿说。
极烬华看着她。
“我留下一个月。”陆惊鸿竖起一根手指。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这一个月的早朝,我不要上,也不要见那些大臣。我来的目的是找你,不是找你的臣子。我可以在暗中帮你探查系统的来源,但我不能出现在台面上。”
“成交。”极烬华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然后陆惊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带着一种“我终于问到正事了”的轻松。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说。
“你知道苏婉仪以为我看不出她有系统吗?”
极烬华看着她。
“她在拍卖会上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一直在编瞎话。”
陆惊鸿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和的、像是在讲一件有趣事的笑意。
“她以为我信了,我也就没戳穿。毕竟她一个小练气修士,面对一个炼虚期的掌门,编瞎话是需要勇气的。我不忍心让她尴尬。”
极烬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
“不是好心。”陆惊鸿笑了笑。
“是师尊教的。她说,与人相处,不必事事点破。给人家留点面子,自己也能落个清闲。”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她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她没教过。”陆惊鸿说。
“她只是每次都这样对我。”
极烬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惊鸿在极凌霜身边待了一千年,学到的那些“与人相处”的道理,全是从极凌霜的沉默和回避里反推出来的。
极凌霜什么都没说,但陆惊鸿什么都懂了。
“你确实像是那个女人教出来的。”极烬华说。
陆惊鸿看着她,温润的眉眼弯了一下。
“你是想说,我也学会了她那种什么都不说的本事?”
“我是想说——”极烬华直起身,拉开门。
“你比她话多。她只是什么都不说,你是说了很多但什么都没说。”
极烬华关上了门。
走廊里,月光铺了一地碎银。
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些关于系统的对话暂时压到记忆的角落,然后迈步朝西侧那间屋子走去苏婉仪的房间。
苏婉仪正坐在床边,攥着那根银钗,等着。
她当然睡不着。
刚才极烬华翻墙进来的时候她还没缓过来,后来极烬华出门去找陆惊鸿,她就更睡不着了。
她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争吵声,没有摔门声,没有打斗声。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她以为自己刚才经历的是一场梦。
直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慵懒的、像是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