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烬华把密报折好,放回枕头下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清霜。
沈清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小猫。
极烬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霜的背。
沈清霜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极烬华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带着一丝温暖的笑。
这条狗,虽然笨了点,虽然管不住自己,虽然嘴上说着要造反、身体却比谁都诚实——但她也有可爱的地方。
至少,她是真的喜欢极烬华。
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极烬华就是极烬华。
极烬华闭上眼,靠在沈清霜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均匀,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极烬华忽然想,如果苏婉仪也能像沈清霜这样就好了。
不是被她驯服,而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为了造反,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任何目的。
只是因为她喜欢。
极烬华又摇了摇头。
想多了。
她是极烬华。她是大熙女帝。她是大乘期的修士。
她不需要任何人喜欢。
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对,就是这样。
极烬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睁开眼,赤瞳恢复了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份奏折,赵元良刚递上来的,关于江南水利的初步方案。
方案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经过仔细推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奏折的旁边,放着另一份文书,苏婉仪在翰林院写的关于江南灾后重建的建议。
极烬华还没来得及看,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很多赵元良想不到的东西。
极烬华看着那两份文书,赤瞳微微眯起。
赵元良是这个朝廷里为数不多认真做事的人。
他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但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以为天下的事,只要方案写得好,就能做成。
他不知道,真正的难题不在纸上,在人心。
而苏婉仪,恰恰懂的。
她在江南施粥三个月,跟各种人打过交道。
贪官、地主、恶霸、百姓,她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手段都用过。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写在圣旨上的,而是藏在人心里的。
赵元良缺的东西,苏婉仪有。
苏婉仪缺的东西——名分、地位、权力,极烬华可以给。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把江南的事做成。
极烬华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目光又落在另一份文书上。
那份文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翰林院·苏婉仪言行录”。
里面记录的是苏婉仪今天在翰林院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极烬华刚才已经看了一遍,现在又想看第二遍。
她拿起那份文书,翻开。
“辰时三刻,苏氏入翰林院。修撰王禹锡出言不逊,苏氏以‘陛下有旨,臣遵命’应之,不卑不亢。”
极烬华弯了弯嘴角。
“巳时,编修周平质疑苏氏粮仓来源。苏氏称已将家产田产铺面全部典当换粮,翰林院众人信之。”
极烬华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信了?可悲。
那个小东西,说谎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让人想给她鼓掌。
“巳时三刻,检讨李茂问苏氏女子当官是否合礼法,苏氏答‘陛下觉得合礼法就行了’。李茂无言以对。”
极烬华轻轻“啧”了一声。
这小东西,挺会拿她当挡箭牌的。
“午时,编修孙德用目光亵渎苏氏。苏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称其‘眼睛抽筋’,孙德狼狈退去。”
极烬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愉悦。
孙德?她记住了。
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以后有的受了。
“午时二刻,数名编修私下议论苏氏与赵元良有私情。苏氏当众澄清,称‘臣与赵大人只有公事往来,臣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对任何人,都不会’。”
极烬华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她放下文书,赤瞳半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愉悦,有期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苏婉仪觉得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极烬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会,是还没遇到。
等遇到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就像沈清霜那样。
极烬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清霜。
她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