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光缓缓包裹着亓臻,他神色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波澜。
郎弋却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亓臻放下了手中的这把吉他,缓缓走向了另一侧的墙面。那里存放着许多的纪念照片,郎弋垂眸,也跟随着走近。
那面墙摆得很随意,没什么规律可言。
有记录他第一次用手敲击儿童小鼓的照片——小小年纪的亓臻,凝着眉,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
还有他端端正正坐在钢琴凳上弹奏的照片。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表情却有种波澜不惊的冷静。
当然也有他获得考评证书时的纪念照。小少年冷肃着一张脸,明显已经有了后来长身玉立,高不可攀的样子。
剩下更多的,还有他弹吉他的,吹黑管的,拉小提琴的等等等等。自然,也不乏亓臻与其他人的合照。
郎弋简直看得目不转睛。每张照片的场景几乎都不同,但每张照片上的亓臻又都是无比鲜活的,对他而言重若千金的宝物。
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不够用,简直是见一张爱一张。
郎弋慢慢踱步,终于走到中间位置。那里悬挂着的,是亓臻和亓思明以及亓老爷子在不知道哪个国度的街边合照。
照片里,比如今稚嫩的亓臻正坐在一架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专心演奏。
他身后是抱着吉他微笑着的亓思明,二人侧方是一位吹着长笛的金发女郎,旁边,还有两个头发斑白的大叔在拉小提琴。
最右下角,则露出了亓老爷子高兴的脸。
郎弋忍不住凑近了仔细端详,半晌,他迟疑着问:“这是......在参加什么表演吗?”
如果是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原视频看看呢。
亓臻取下那个相框,翻到背面展示给他看,显示时间已经是十年前了。他翻回正面,静静地看着那张其乐融融的合照,手轻轻拂过没有丝毫灰尘的镜框表面,缓缓开口:“不是。”
“是在去旅行的时候,小叔他又买了一把吉他。”
“恰好碰到过一些随机的表演艺术家,他便突发奇想......”
也是在这间琴室。
亓臻十八岁时的暑假,恰逢高考结束。亓思明调整好了工作,惯例准备带一老一小出去玩一段时间。
亓思明当然还是首先考虑亓臻想去的地方,他进来琴室,递给他一本旅行册:“小臻,我调出了休息时间,快看看,你想去哪儿。”
亓臻接过翻了翻,却表示他没什么特别想去的。亓思明搓着下巴沉思。
亓臻彼时恰好抱着吉他,在弹克罗地亚狂想曲。
他的钢琴水平不错,也有一定的乐理水平,这曲子不在考级范围内,但不算难,他很早就会弹。但这首歌的指弹版本还是亓思明之前带他顺的。
因为,亓思明的吉他弹得极好。这首歌他更是弹得尤其的好。
同样的乐器乐谱,他弹出来就是不一样。亓臻觉得有些神奇,也有些不信邪。不过高考前他没什么时间,这会儿才又捡起来弹着玩。
亓思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道:“那不如,就去克罗地亚吧。”
亓臻回头看向亓思明,对方笑了笑,“君临城,我们去看看君临城怎么样?”
彼时权游正在国内爆火,亓臻也看了电视剧,还收过原版书。他想了想,点了头。他同意,老爷子自然也同意。
他们确定好地点后,就交给了专业人士制定行程。旺季人多,但他们一贯不慌不忙。最后去杜城时,天气也很好,一路许多打卡朝圣的粉丝,亓臻拍了不少照片。
他们以往都更喜欢安静避世的度假方式,偶尔这么热闹一次,倒也挺新鲜。
最后一天,亓思明逛着逛着又买了一把吉他。
“......他说,想在克罗地亚......弹克罗地亚狂想曲。”
“......那很有想法啊。”郎弋没和亓思明打过交道,自然想不到,这位曾经的亓氏掌权者,和家人在一起时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亓臻当时也略有些无言,但看他已经摆好了姿势,没说什么,自己走到了钢琴边上。
亓思明眼睛一亮。他原意只是想自己弹,没想到......他转而笑了笑,又有什么好没想到的呢。
他们家小臻就是这样最心软又体贴的人呐。
他连忙示意跟着的人,帮亓臻把钢琴和琴凳擦干净。
亓臻坐下,叔侄二人先尝试走了一段音,确认OK后开始。老爷子乐呵呵地在一旁,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拍照留念。
街边很快聚集起了人群。
第一段主题在钢琴和吉他紧张急促的音调中走过。
很快进入中段抒情,节奏开始变缓。钢琴的基调极稳,吉他的弦音渐柔,突然,有小提琴的声音缠绵跟进。
亓思明回头一看,是两个头发斑白的陌生大叔,他们只轻轻点头示意,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表演中。
乐声更加丰富动听,直到旋律再度激昂,长笛的声音编织着音符跳入。
又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也突然加入了。于是乐声绵延不绝,和弦卷着长笛高亢高丽的高音,用辉煌无尽的希望,抛洒光明——
音乐就是这样美妙的东西,哪怕素不相识,哪怕语言不通,也能以乐声达成同频,交流到至真至诚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