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弋内心在波澜起伏,而亓臻的心情也愈加复杂。
郎弋没习惯用大关节拨弦,于是只能条件反射般,让手臂和手掌跳下去凿一下以达到效果。
弦音时而拖沓时而短促,亓臻按着他的手臂,简直像在坐过山车。
明明心里还乱糟糟的,此刻他却仍然有几分忍俊不禁。
原来郎弋,真的有不擅长的东西。
“停——”亓臻收回手。
郎弋赶忙回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亓臻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发现,郎弋额头上居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亓臻有些怔忡,音乐室是中控恒温,一般,是不会让人感觉到热的。
沉默几秒,他话锋一转,递过纸巾盒:“先休息一下,擦擦汗。”
郎弋接了过来,他抽了几张,胡乱按在脸上。之后他顿了顿,突然又道:“我想去洗把脸,可以稍等我一下吗,臻哥哥。”
亓臻点头。
等他回来,再次开始后,亓臻直接指着手指大关节,点出他问题的核心。
他示范着弹了几遍正确姿势和郎弋的错误姿势,郎弋表示懂了。
然而脑子是懂了,但身体仍然有条件反射。尤其当大脑忙于协调左右手和安排音符与旋律时,就会不自觉故态复萌。
亓臻站起来看了一段时间,他盯着郎弋头顶的发旋,有几分犹豫。
但最后他还是直接抵住了他的手臂。
郎弋立马一顿。
亓臻也注意到了,他迟疑一瞬,并未立刻收回。
很快郎弋就调整过来,亓臻才放开手。
郎弋表现得若无其事,实际上耳朵已经红得不行。
亓臻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了此时,他已不太敢说,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郎弋并未察觉,只依旧痛并快乐着,于是小张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在格斗室陪郎弋练一练。
格斗室原本是运动室。
亓臻以前练过跆拳道。练到一定阶段之后,他发现跆拳道腿法虽然了得,手部动作和其他技法却欠缺。于是后来他又练了点别的格斗术。
故而运动室曾有段时间被整得像武术馆。
后来亓臻去了A市,离婚后也没怎么回来,再加之之前的腺体病,练得就少了。
这次趁着宴会整顿,高管家把这些地方都重新归置了一番,还给小张划分了专门的拳击格斗室。这段日子,格斗室的使用频率飙升。
郎弋力量大,身体素质好,小张灵活,经验丰富,两人对抗起来倒也很有看头。
前两天,亓臻、高管家甚至跟着一起来的周姨,还看过两人的对阵。
挺精彩的。
在那之后,郎弋和亓家这些人关系也更亲近了些。
到底是有一点乐理基础在,郎弋的基础问题解决后,进步竟称得上显著。
他还精心造作地拍了个视频,发到朋友圈,又收到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本来就是,只要是有亓臻在的地方,郎弋就可以不惜一切地克服所有困难。更何况现在,亓臻还这么认真地教他。
亓臻没再和他有过什么肢体接触,但郎弋依旧十分满足。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牛犊,一身使不完的干劲。但又听话,亓臻让他怎么练,他就怎么练。
同样的和弦,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技法,哪怕是让他弹一千遍,一万遍,他都丝毫不会感到腻。
他不能参与亓臻从前的记忆,那就让他们创造更多的回忆好了,郎弋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亓臻似乎也重新捡起了一点对于吉他的乐趣。琴室里,他手指翻飞,乐音总在自在而随意地碰撞。
“噔——”有些生涩的琴音突然中断。
亓臻回神,他最近沉默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
郎弋既然说想弹克罗地亚狂想曲,亓臻便让他分段练熟旋律,然后进节拍一点一点调整。
两人各自抱着一把吉他,有时甚至不用说话,直接能用旋律交流。
自主练习时,郎弋如果碰到阻碍,他只要停下来,睁着那双在亓臻面前乖顺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或者不好意思地笑笑。
亓臻就会明了。
然后会停下来,清晰仔细地带着他重弹一遍。
他是那样游刃有余,又从容温柔。
郎弋感觉自己的心弦也像琴弦一样,被亓臻不断拨动着,心中时而热燥时而清明。
如梦似幻,如痴如醉。
无独有偶,此刻的赵远峰,也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像弹琴一样被人拨来拨去。
辗转反侧,苦不堪言。
再去看医生,诊断结果是,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要患上信息素依存症了。
这几个月,他都是在强撑着体面,保持清醒,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却又在此时,他得知了一个让他更加头痛欲裂的消息。
亓臻的生日快到了,赵远峰提前驱车前往A市。
可能是信息素作祟,赵远峰实在想靠近对方。他把玩着手机,又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先告诉亓臻那个消息。
一开始就这么不顺,时机反复错过,就仿佛预示着他想追回亓臻的路,也会十分坎坷一样。
赵远峰心里有股隐隐的焦躁。
他一向信奉快刀斩乱麻,从不曾在什么事情上犹豫这么久。唯独亓臻,他拿他没有办法,却也无法放手。
赵远峰按了按自己的腺体,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叮咚——叮咚——”手机却接连传来消息。
赵远峰疲惫地睁开双眼,滑开屏幕,其中一条消息是来自于顾纯:【远峰哥,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当面和你说。】
【有关亓臻。】
*
第二天中午,B市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馆内。
顾纯先前已经回了A市,这次花了些时间重新赶过来。
顾纯到时,赵远峰正坐在一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视线看着窗外。
见他进门,赵远峰看过来。
赵远峰的样子,比之前憔悴了许多。
顾纯眨了眨眼,随后很快面带笑意问候道:“好久不见,远峰哥。”
侍者上完茶水,顾纯寒暄几句,赵远峰的情绪不是很高。
没过多久,他按了按眉心,直接开口:“小纯,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我发你的那些资料,你都看了吗?”顾纯抬头问。
赵远峰的反应似乎与他想象中不同,很平静,看上去像是对亓臻的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