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叩门声响过，镶嵌着鎏金边框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内侧无声拉开。

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并未抬眼，甚至没有分给徐绥琛一丝目光，只淡漠地瞥了下腕上的百达翡丽，便侧身让出通道，示意他入内。

这间顶层套房坐拥一整面全景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脚下。陈胤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沉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连夜色都似被他的气场压得沉寂。

徐绥琛下意识移开视线，规规矩矩站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腰背绷得笔直，像一个等候指令、不敢有半分逾矩的新兵。

良久，陈胤终于收回俯瞰城市的目光，视线缓缓扫过徐绥琛身上简单的白色运动外套，语气低沉，不带半分温度：“衣服不是你的风格。”

徐绥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您说，我该是什么风格？”

陈胤没有接话，径直迈开长腿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长腿优雅交叠，气场愈发迫人：“明天晚宴八点后开始。上午你陪苏小姐在市区转转，下午准时把她送到宴会厅。晨间与晚宴的着装，我已经让人放在你房间了。”

“嗯。”徐绥琛低声应道。

沉默再度笼罩房间，不过两秒，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响起，淡淡的雪茄烟草味漫散开来。

徐绥琛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陈胤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一个大男人，下次自己回来就行。”

陈胤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雾在空气中倏然炸开，他向后慵懒一靠，重新望向窗外无边夜幕，神色晦暗不明。

“嗯。”

徐绥琛不敢多留，轻手关门、踏入电梯、一路下行，直到站在2014房间门口，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复。

他从乌井镇赶回市区，什么行李都没带，换洗的衣物还原封不动放在镇上的宾馆，身上只揣了一样离不开的东西。

他缓缓伸手，从腰间摸出那只被卡得硌了一路的白色小药瓶，被顶得发僵的胯骨终于得以舒缓——整整四小时车程，这小小的瓶子一直卡在腰侧，未曾离身。

徐绥琛顾不得许多，拧开无标签的药瓶，仰头吞服两粒。可药效来得迟缓，焦虑与不安依旧盘踞心头，他便缩到床头柜与墙壁的夹角处，后背抵墙、左方贴柜、右侧挨床，被三面紧紧包围，才稍稍安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何时便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秦淮往返驱车八小时，没有回宾馆休整，而是直接回到警局临时办案点，趴在办公桌上短暂小憩。

睡梦中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连日的压力与疲惫尽数缠在梦里，不得安宁。

次日清晨，炎皓阳推门而入。

鉴于前一日早晨的尴尬偶遇，炎皓阳本想悄无声息溜进去，可刚迈一步，伏案小憩的秦淮便醒了过来。

秦淮伸了个懒腰，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眼前神色倦怠却难掩春色的男人，目光扫过他脖颈处淡红色的暧昧印记，还有微微发肿的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的低哑：“炎大队长这两天，艳福倒是不浅。”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窗外的雨哗啦啦下个不停，天色阴沉得厉害。秦淮收了玩笑神色，继续道：“昨日作案工具并未找到，今日还要继续打捞，辛苦炎队接着审讯赵小满。”

说罢，他路过炎皓阳身边时，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一脸“年轻气盛、精力旺盛”的了然表情，摇着头迈步离开。

炎皓阳瞬间僵在原地，慌忙冲到镜子前，看到脖颈上的印记时，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至全身。

秦淮抵达池塘现场，套上一身军用雨衣，跨过警戒线站在岸边。

他嘴里嚼着青苹果味口香糖，酸甜清爽的气息在口腔中炸开，彻底压下了一夜未散的烟味。

两名负责值守的换班警员快步走到他面前：“秦队，整个池塘约一亩半大小，水深六米，请问是否要抽干池水？”

放眼望去，池塘周边是望不到尽头的稻田。秦淮沉声道：“抽干，但务必找好排放渠道，决不能淹了百姓的农田。”

“是！”两名警员领命，立刻转身安排。

秦淮看了眼时间，已是清晨七点整。

半小时后，队员们找到农户家用储水池与附近河流作为排放点，王嘉佳等人也悉数赶到，抽水工作正式启动。

四台大功率排水泵同时运作，分别向两个方向排水，将原本需要一天半的工作量，大幅压缩至一上午。

正午十二点，连绵的细雨渐渐停歇，池塘里的水已基本排干。秦淮换上防水靴裤，准备下水搜查。

抽水过程中，水面上率先漂浮起两个编织袋，称重后不足三十斤。结合前期调查，死者王晴生前体重约一百五十六斤，目前找到的所有尸块总重仅六十四斤上下，其中还包含水泡发胀增重的部分，剩余尸块定然还沉在塘底淤泥中。

“所有男同志，跟我下水！”秦淮高声下令。

“收到！”

淤泥没过秦淮的小腿，浑浊的泥水裹挟着鱼虾在脚边挣扎。他弯着腰，手臂不断在深泥中摸索，指尖沾满湿滑的黑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今日的核心任务，便是找到杀害刘淳的凶器与王晴剩余的尸块，无论如何，总要让尸重数据接近合理范围。

王晴的父母昨日几经波折抢到车票，已于昨日告知，今日下午三点左右抵达乌井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