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邵秋而言,留在这样的家族和国家就意味着,她的能力要像祖母离开的那个秋天般,永远地沉寂下去。而梦中那道影影绰绰的背影,好似在现实的击打下变得越来越支离。
直到宫中暗自传来替公主代嫁的消息。邵秋独自占卜,发现卦象虽然凌乱却有天机,于是想办法说服皇帝、避开父亲的阻拦来到这里。
楚洁见她长得楚楚可人,龙颜大悦,一拍扶手将她指定给在外收兵的叶蔚蓝。待她从军队回来,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邵秋。
起初邵秋反抗了几次,可惜这位皇帝比良昱更加阴晴不定。叶蔚蓝终日沉默寡言,偶尔只是望着自己叹气……两个可怜人撞在一起,全然没有对对方的理解和怜惜,只有对对方掉链子的嫌弃。
来到这里两个月有余,女配意外发现这位将军的命运好似有了死局,而按照月国的法律,女子可以在妻子去世后重新入仕途。她想早日举办婚礼,蔚蓝却一反常态,打算找皇帝解除婚约。
不过这一切还没开始便匆匆结束——蔚蓝收到暗报,发现了敌国的奸细,于是带着几人赶到事发地点,然而人去楼空,反而被追击到悬崖边上,失足而亡。
如今人虽然归来,卦象的走向也变得奇怪起来。
纵然她主动提起,那时的叶蔚蓝也不会相信,大概也基于这个认知,女配不曾提及这场始料未及的祸事。
蔚蓝归来,邵秋的心情自然很复杂。系统将自动播报打开,短暂的数值浮动后,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嘀——欢迎归来!启动中……”
“嘀——女配好感度:10;厌恶值:25。”
她没忍住抬头朝着那个虚空的方向愣神几秒。“这个好感度哪儿来的?”
说些自顾自点头,“哦对,可能是因为觉得我符合卦象。”
众人看着她神经兮兮点了两次头。
如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地板发出猛烈的撞击声。紫色的闪电沿着天空划出一道极快的痕迹,接着劈到院中央的老树上。
大家目瞪口呆,还是叶母快速清醒过来,招呼人们到里屋避雨。忙上忙下,极为自然地扒拉着副将的袖子,大声喊道,“康副将,赶快把我女儿接进来!”
众人推搡,倒是女配主动上前一步拉住她,半是强硬半是温言细语,“将军,我是邵秋,跟我来。”
于是康穗断后,三人围作一团现在房檐下。外面狂风暴雨,风吹动灵堂的蜡烛,白色蜡烛流出凝固的眼泪,蓝色火苗经历晦暗后忽然熄灭。
蔚蓝背着衣袖,回想起女配与女主之间的故事。
神会降下神谕,出现在年幼的邵秋梦里。于是她立志成为雪国的祭祀,期待可以再次见到对方,离神越来越近。可惜梦想还未实现便被夭折,而她幻想的,未来的成亲对象会和自己一般深信不疑神的存在。
这位敌国的将军却轻飘飘地说,“我不相信。”
无论在战场还是皇帝面前,叶蔚蓝总有种淡漠的稳固。起初邵秋以为她见惯生死,对于这一切都不在意,如今大概明白,她的骨子里是个很冷的人——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自然没什么破绽。
在原本的故事里,蔚蓝身死,邵秋作为未婚妻半年便可重新结亲,一年后以其遗孀的身份进入宫中。群臣以为皇帝要搞什么横刀夺爱的戏码,实则楚言惜才,觉得邵秋再回雪国也必定会被处置,不如留在鉴星司发挥余热。
这个决定让月国在五年内一度超越雪国,却也激起层层涟漪。一个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国家,一个是生养自己的土地,在两者之间,邵秋的心软将月国推至覆灭。
她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神的喻言,然而神对她的私心皱眉不已。于是随着一个国家的衰落,原先的祭祀掉落城墙,以死亡践行自己的失责。
屋檐的水珠溅在脸上,沿着耳廓滑进衣领,脖子上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有种温暖的熨帖感,令人觉得心安。
出发前,蔚蓝曾向表妹讨要,物归原主,这枚玉佩也像她期待的那样,改变了故事里几人的命运。
“主母,公子醒了,吵着要见您呢!他说他下雨害怕!”仆人匆匆赶来,还没看到人便急着嚷嚷。
叶母果然急得不行,一跺脚,拉起旁边的人从角落里拿起一把伞,要仆人撑着伞送自己到叶安所在的院子。
叶蔚蓝绕着棺材走了几圈,敲敲上边的木头,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宿主,不许再说话了。会被雷劈的。”
邵秋看着她欲言又止。
“罢了,回去吧。”蔚蓝拂袖,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康穗,送邵姑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