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日夜奔波,身体不比以前。想着离开皇宫之前皇帝承诺自己的补品过几日应该就到了,心里还好受些。
母亲大概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快步移过来,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整个身体挡在副将身前,就像一座黑色的大山。
“娘,你抓疼我了。”蔚蓝叹了口气,反手挣脱对方的束缚,胳膊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这具身体的毛病好多,碰一下就各种响。”
“知足吧您,这已经是具顶好的皮囊了,最起码还接受过神的洗礼。”0932适时反驳道。
她循着众人细碎的脚步声侧耳倾听,眼前是浓墨一般的黑暗。与叶母,她没有什么话可说,远处又凭空闪现出两道闪电,看起来风雨欲来。
“我……你的眼睛怎么了?”
对方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
她收敛起脸上那份轻浮的笑意,脸色愈发沉重,连呼吸都缓慢几分。
“康穗。”
“末将在。”
“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烧掉。”
康穗喜出望外,声音中透着激动,“将军,我马上!”
外面风声呼啸,吹动头发挡在脸颊之上。
人群里传来一阵玉环碰撞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连绵不断。她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脖子——出行前从女配那里拿来的玉佩正挂在颈间。
“蔚蓝,母亲在问你话呢!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叶母又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不影响。”
不影响什么?封官进爵还是叶安的名声?或许两者皆有。
康穗一咬牙,不动声色地用胳膊带离叶母。“将军——”
“邵秋来了?”蔚蓝虽然在问她,用的却是肯定句。
得知女配果然躲在柱子后,沿着那股熟悉的气息逐步靠近。
女配来自雪国,和月国这样的女尊国家相比,是另一个极端。他们相信另一些神,神女只是其中一个,是她与爱人的结合,让国家的子民得以繁衍生息。大多数男人参与政治,做武将为书生,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有地位的男子可以三妻四妾。
如今在位的小说中的男主良昱,将国家一步步发展壮大,直至得到神女的帮扶,成为大一统国家的帝王。
蔚蓝伸出手,将空中还扑腾的蛾子捏灭,没有理会对方突然后退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小辈也在,之前闹腾着拿走玉佩的小孩儿捂着嘴说道,“你看,我就知道她们都不熟的。”
“回去吧。”望着这位同样惊慌失措的未婚妻,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没有疼痛感的时候,她无法捕捉到喜悦或难过的情绪,自然也无法做出相对的反应。
原身已经离去,头颅扎在松软的泥土中,头发凌乱地护住她的眼睛;此时面前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未来的妻子,身后是好像从来没有相互理解过的母亲。
那种淡淡的情绪应当叫作怅惘吧……
即使蔚蓝也无法控制它,甚至随着视觉的丧失,那些无妄的情绪会突然出现憋在胸口,又按照惯例积压在胸腔。
“将军,身体可好?”邵秋吞吞吐吐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别人多少会相信她们的将军不会死,唯有邵秋应当明白,站在这里的叶蔚蓝本应是个死人。
月国和雪国对峙多年,近些年战争灼热已然影响了民生。原主其实并不在意有多少百姓死去,她只忠于自己的国家,信奉皇帝,在意军队;而良昱身为皇帝,只能将战争视为政治的筹码,却不是人生的目的,于是第一次,两国约定停战,通过和亲订立盟约。楚洁对雪国的女子不敢兴趣,对男人更是一般。用她的话说,“那边的男人都怪怪的,感觉要一个回来,就像拿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楚洁眼里,最干净的应该是皇帝良昱吧,“是可以多洗几遍把头放在我的寝宫当战利品的好男人。”
而雪国那边皇亲国戚遍地,找不到一个公主愿意嫁给另一个女人,更找不到一个男人上门去当人家的“妻子”。僵局之下,女配主动提出代替公主嫁到邻国,愿意换得两方止战。
女配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她生在这样普通的家庭,纵然父亲是宫中的祭祀,也只能由两位哥哥继承父亲的职业。母亲整日幻想重新得到男人的宠爱,郁郁而终;一向疼爱自己、支持自己的祖母去世后,家族都由父亲把持,饬令她不准再研究天象、私下研究占卜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