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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泽独留汴京,日子并不顺遂。自沈仁谦、沈仁煦相继离京,冯胥便以 “宽纵士卒、门禁不肃” 为由,将他降职一阶,改授殿前司东西班指挥使,掌宫禁宿卫与宫门巡警。所辖兵力从万人缩至两千余,好在仍在宫中任职。沈承泽自知确有过错,并未置喙,默默认下了这处分。
宫禁值守容不得半分懈怠,出入之人皆要严查。沈承泽因先前犯错,行事愈发谨慎。
一日清晨,他照常巡视东华门,远远见一辆马车驶来,抬手示意属下拦车查验。值守将士皆认出是昭华长公主的车驾,却不敢违逆将令,硬着头皮上前拦下。
马车骤然停住,楚清辞在车内晃了一下,险些失衡。采薇气得掀帘下车,对着沈承泽怒斥:“大胆!昭华长公主的车驾,也敢拦?”
沈承泽神色未变,拱手道:“此乃臣分内之事,还望姑娘出示令牌,以便查验。”
采薇错愕 —— 从未有人敢拦公主车驾。她一边掏令牌,一边瞪着沈承泽:“仔细看清楚!” 令牌递到他眼前。
沈承泽验过令牌,向马车躬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随即示意侍卫放行。
采薇却不罢休:“你是什么官职?怎的从未见过你?”
“臣,新任殿前司东西班指挥使,沈承泽。”
采薇愣了愣,转头瞥了眼马车。车内的楚清辞闻声,缓缓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沈承泽身上 —— 此人与沈承宁果然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更高壮些。
沈承泽见车帘掀起,再次躬身行礼。采薇见状,便不再为难,只道:“记牢了,这是长公主的车驾,下次莫要再拦。”
回到车内,采薇偷偷打量楚清辞的神色,未敢多言。沈承宁离京四五日后,她才得知消息。原以为中秋宴上尚能一见,如今他远赴西北,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或许他归来时,自己早已依旨嫁人,又或许,他会像从前那般,长久驻守陕西。
近来心绪本就沉滞,皇后见她郁郁,特意让她出宫探望太子妃胎象,也算给她个散心的由头。不想今日偶遇沈承宁的弟弟,又勾起满心怅然。楚清辞知晓自己这般心绪早已逾矩,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压下翻涌的情绪。察觉到采薇的目光,她浅浅勾了勾唇角:“无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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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仁煦一行抵渭州次日,议事厅内众人已无半分疲惫之色。他无需搀扶,端坐主位,神色沉定。
“禀大人,” 齐镇开躬身回禀,语气条理分明,“半年来下官坐守渭州,夏国无明显异动,我军照常巡逻。只是近日边境流民扰边,局势略显动荡。”
“傅澜亦提及此事。” 沈仁煦指尖轻叩案沿,“野利氏与没藏氏,近来动向如何?”
“下官遣人潜入夏国查探,野利遇乞已召八大部落首领赴兴安府议事,至今半月有余,尚无一人离城。”
沈仁煦抬眼,与沈承宁目光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见出几分凝重。
“没藏部是否交了钱粮?”
“分文未缴。”
“没藏氏首领入城时,带了多少兵马?”
“约两千余人,多是铁鹞子精锐。”
沈承宁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夏国生计本就艰难,半数部落拒缴钱粮,野利遇乞却扣着众首领不放。若说是做人质号令各部,可半月来各部毫无异动,实在不合常理。
正思忖间,侍卫入殿通传:“泾原路镇戎军都监程翼求见。”
“宣。” 齐镇开应声,转头向沈仁煦解释,“日前下官派程翼率小队潜入夏国,想来是有了眉目。”
程翼进门见着沈仁煦,神色愈发恭敬激动,躬身行礼:“沈大人归来,下官见过大人。”
沈仁煦颔首示意:“听闻你深入夏国打探,情况如何?”
“夏国果然有变!” 程翼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下官率人从洪州潜入,直奔兴安府,自北门入城,见城外五十里处扎有大营,细查之下,竟是黑水镇燕军司的部队,约莫有三万人马。”
议事厅内瞬间静了几分,黑水镇燕军司本是夏国戍守辽夏边境的兵力,五年前两国定盟后便无战事,如今骤然调至兴安府,其意难测。
“兴安府城内情形如何?” 沈仁煦追问。
“与日常无异,城门值守亦无严备,不似有政变之兆。” 程翼补充道。
“夏国举国信佛,国师上师坐镇朝中,天下只认拓跋氏。” 沈仁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其他部落即便有反心,也难成事。何况兴安府本是野利氏根基,他断无自乱阵脚之理。”
沈承宁抬眸,目光锐利:“若非政变,便只剩一种可能。”
众人皆向她望去。
“他们要联合攻庾。” 沈承宁语气沉稳,“那三万燕军司,不出多日,当调往天都山。”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惊。夏国内忧未平,竟敢贸然举兵?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绝境,让他们孤注一掷,已是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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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府议事殿内,气氛凝滞如铁。
野利遇乞召八大部落首领议事已逾半月,多数部落畏于其权势,唯唯诺诺,唯有没藏氏,因祖上与野利氏结怨,虽一直蛰伏避让,却始终未曾真正臣服。此次旱灾,野利氏欲向各部征粮输血,没藏部首当其冲,拒不缴粮。
没藏部族长没藏铁离,掌部近三十年,前朝争权失利后便沉潜蛰伏,暗中蓄力,只待东山再起。
半月来,议事多围绕钱粮展开。野利遇乞许以灾后免赋一年的承诺,看似优厚,实则各部落首领皆心知肚明,日后野利氏必有其他由头摊派,是以始终虚与委蛇,无一定论。尤其是未缴钱粮的几部,见没藏部按兵不动,便纷纷效仿,让野利遇乞心头怒意渐生,却无可奈何。
“谟宁令,” 骨勒茂躬身回禀,“往利部族长派人来问,钱粮已缴,可否离城返回部落?”
野利遇乞本就心烦,闻言猛地抬头,语气狠厉:“往利山遇是觉得在本王这里安生日子过够了,想给本王添乱?” 他重重拍案,“让他走!本王倒要看看,他有没有命走回灵州!”
骨勒茂噤声退下,殿内只剩野利遇乞粗重的呼吸声。
“禀谟宁令,” 李文广斟酌着上前,语气谨慎,“下官以为,当速解与没藏部的分歧。各族长滞留半月,时日一长,恐生疑心,于部族关系不利。既然朝廷提出的条件没藏部不肯应,不如问问他们的诉求,若朝廷尚可接受,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拉近与没藏部的关系,一举两得。”
“你是说,让本王向没藏铁离低头?” 野利遇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拔高。
李文广吓得连忙跪地:“下官绝非此意!只是如今形势,没藏部摆明了要僵持到底,可旱情不等人啊。”
野利遇乞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怒意渐消,似是想通了什么,缓缓坐下:“罢了。” 他挥了挥手,“传没藏铁离进殿,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