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不手术,她可能连三个月都撑不到。可能在某天早晨,在某个夜晚,在像现在这样的雨夜,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像这场雨,下过了,就下过了。没人会记得这场雨,就像没人会记得,在这个雨夜里,有一个叫林知雨的女人,独自躺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死亡的降临。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安静的,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枕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窗外的雨,下得缠绵,下得哀伤。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在一个雨夜,独自一人,无声无息地死去。没人知道她爱过谁,恨过谁,有过多少遗憾,多少不舍。
就像没人知道,在这场雨里,有多少故事在发生,有多少眼泪在流淌。
雨还在下,下得很急,像是永远不会停。
而林知雨蜷缩在床上,在黑暗中,独自流泪,独自疼痛,独自等待。
等待黎明,或者,等待终结。
凌晨三点,雨小了些。
陆时安站在公司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后的夜晚很安静,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知雨回复的那条消息:“好。注意安全。”只有五个字,很简短,很平静,像她一贯的风格。
但陆时安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他想起离开时她坐在客厅里的样子,裹着他的外套,在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得像一尊雕塑。那时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要说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今晚他不是去开会,是去见了苏晚。苏晚的画廊出了点问题,有人举报她的画作涉嫌抄袭。事情不大,但处理不好会影响她的声誉。她哭着给他打电话,说在巴黎没人帮她,只能找他。
他去了,但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责任。当年苏晚离开,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他欠她一个解释,也欠她一个道歉。所以他帮她处理了问题,找了律师,联系了媒体,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事情压下去。
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雨下得很大。苏晚说要谢谢他,请他喝杯咖啡。他拒绝了,说要回家。但苏晚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里有种他熟悉的东西——脆弱,依赖,还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那时他忽然想起林知雨。想起她说“我们试试”时的表情,那么平静,但又那么脆弱。想起她冰凉的手,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眼中那些他从未真正看懂的情绪。
他抽回手臂,说“抱歉,我结婚了”。苏晚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容很苦,说“我知道,恭喜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但刚走出画廊,就看见闪光灯在远处亮起。他知道被拍了,但没在意。这种事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已习惯。
但现在,看着林知雨那条平静的回复,他忽然很在意。在意她是不是看到了新闻,在意她是不是在等他,在意她……在不在乎。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陆总,新闻已经压下去了。但有几家小媒体还在传,需要发律师函吗?”
“发。”陆时安说,声音很冷,“还有,查一下是谁拍的。找到人,起诉。”
“是。”
挂断电话,陆时安继续看着窗外。雨几乎停了,只有零星的水滴从屋檐滴落。天空依然阴沉,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想回家,想看看林知雨,想解释今晚的事。但解释什么?说他没有出轨,只是去帮前女友?说他没有旧情复燃,只是出于责任?说他在画廊门口被拍,是意外?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而且,林知雨会在乎吗?协议上说,互不干涉私事。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和谁见面,在做什么。她只在乎交易,只在乎那五个亿,只在乎三个月后林家的安稳。
这个认知让陆时安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想起今晚在餐厅,她签协议时的表情,那么冷静,那么果断,像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
也许,她真的不在乎。不在乎他,不在乎这段婚姻,不在乎这三个月会发生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时安,今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陆时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删除,没有回复。
他转身离开窗边,拿起车钥匙。不管林知雨在不在乎,他都想回去看看。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睡了,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晨光。雨后的街道很安静,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陆时安开得很快,但很稳,像在奔赴某个重要的约会。
也许,他真的在奔赴一个约会。赴一场只有九十天,但可能改变一切的约。
别墅里很安静。
陆时安轻轻推开门,玄关的夜灯亮着,发出柔和的光晕。他脱下鞋子,赤脚走上楼,脚步很轻,怕吵醒什么。
客房门虚掩着,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暖黄的光。林知雨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睡得很安静。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陆时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单薄,很脆弱,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他想走过去,想摸摸她的脸,想确认她是真的没事。
但他最终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向书房。他需要处理一些工作,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想清楚,这三个月,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交易,还是真心?
是利益,还是她?
他不知道。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门关上后,林知雨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一直没睡。从陆时安进门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她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听见他在门口停留,听见他关上门离开。
很轻,很克制,像怕吵醒她。
但她的心,在他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雨后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痕。很温柔,很宁静,像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林知雨知道,这个早晨,和以往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因为她的心,在昨晚的雨夜里,死了一次。
又或者,从来就没活过。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最后两片药,吞了下去。苦涩在舌尖蔓延,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下,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等待药效发作,等待新的一天开始。
等待这场名为婚姻,实为交易的戏,继续演下去。
直到,雨过天晴。
或者,雨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