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满庭,气氛却僵得令人窒息。
苏婉仪立在原地,手中锦帕几乎被指尖攥得变形,精致温婉的面容已然褪去笑意,只剩一片难堪的青白。
她捧着亲手烹制的精致点心千里赶来,满心想着借机挽回圣心,哪怕博得片刻垂怜也好。可萧玦自始至终,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半分,言语间的冷漠疏离,更是毫不留情。
尤其是那句自有微嫔伺候,字字如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堂堂丞相之女,位列四婉仪之一,平日里六宫之中谁不对她礼让三分,如今却被一个新晋低位嫔妾压得抬不起头,沦为旁人眼里的笑话。
可当着帝王的面,她不敢流露半分怨怼,只能强压下翻涌的妒火,垂眸立在一侧,装作温顺恭谨的模样。
云舒微端着茶点缓步上前,将青瓷小碟一一摆放在石桌上。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清淡糕点,软糯不腻,品相简单,远不如苏婉仪食盒里的御制精致。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可萧玦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身侧素衣清淡的少女身上,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一旁刻意等候的苏婉仪。
“尝尝。”萧玦随手捏起一块桂花软糕,语气是从未给过旁人的松弛温和,“你院里的点心,比尚食局的合眼。”
云舒微心头微涩,只得低首应声:“陛下谬赞,只是粗茶小点,登不上台面。”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独处,更想让一旁的苏婉仪尽快离去。
树大招风,她如今本就树敌无数,萧玦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无异于将她架在炉火上反复炙烤。
萧玦却似全然不懂她的顾虑,指尖捏着糕块,并未入口,反倒微微侧身,视线落向她微抿的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撩拨:“朕喂你。”
话音落下,庭院内瞬间死寂。
林嬷嬷垂着头大气不敢喘,院外侍立的侍卫宫女尽数噤声,连风吹桂叶的声响都轻了几分。
苏婉仪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刻骨的嫉妒。
陛下素来清冷孤高,寡欲疏离,登基两年,从未对后宫任何一人有过半分亲昵之举,别说亲手喂食,便是温和言语都寥寥无几。
可今日,他竟然对一个刚入宫的微嫔,说出这般亲昵逾矩的话!
云舒微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微微避让,眉眼间带着清晰的慌乱与抗拒:“陛下万万不可,嫔妾担待不起,不合礼制!”
她是真的怕了。
萧玦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偏爱,都会给她招来数不尽的祸端。今日这一举若是成真,明日整个后宫都会传她狐媚惑主,届时流言蜚语缠身,她再想安稳躺平,绝无可能。
萧玦看着她满眼警惕、避他如避虎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郁色,随即又被玩味取代。
全天下的女人,都盼着帝王垂怜、近身相伴,唯独她,次次推辞、次次躲闪。
有趣,又隐隐惹人心躁。
他并未强迫,缓缓收回手,将糕块放入自己口中,淡淡咀嚼,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散漫:“你眼里,永远只有礼制规矩,就没有半分随心?”
云舒微垂眸应答,字字清醒:“深宫之中,最需守礼安分,嫔妾只求安稳度日,不敢随心。”
这话坦诚直白,毫无矫揉造作。
她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字字都在告诉他——我不求你的恩宠,只想远离你,安稳活着。
萧玦眸色微沉,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的兴致,悄然多了几分执拗的占有欲。
他偏要让她随心,偏要让她眼里,有他一席之地。
一旁的苏婉仪再也忍不住,故作柔声开口,语气带着看似无意的挑拨:“陛下厚爱微嫔妹妹,真是让人艳羡。只是妹妹素来清淡,怕是受不住陛下这般盛宠,臣妾听闻,妹妹近日闭门不出,想来也是性子寡淡,不喜热闹应酬。”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机锋。
一是暗指云舒微故作清高、故作淡泊,不识抬举;二是提醒萧玦,对方根本不领他的情,何必自作多情。
云舒微如何听不出其中的算计,只是懒得争辩。
可萧玦闻言,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纵容后宫争宠,却厌恶心机挑拨、搬弄是非。苏婉仪屡次针对云舒微,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萧玦抬眸,目光淡淡扫向苏婉仪,语气骤然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朕待谁好,用得着旁人置喙?”
一句反问,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