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双腿一软,当即屈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请罪:“臣妾失言,臣妾知错,求陛下恕罪!”
“你有心打理后宫琐事,倒不如安分守己。”萧玦语气淡漠,没有暴怒斥责,却比发怒更让人畏惧,“既如此,便回殿自省三日,不必再来请安。”
罚禁足自省!
不过一句随口挑拨,便落得如此责罚!
苏婉仪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满心的不甘与恨意尽数压在心底,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颤声叩首:“臣妾遵旨,谢陛下恩典。”
短短片刻,盛宠婉仪当众被罚,颜面尽失。
而这一切,皆因云舒微而起。
苏婉仪起身退下时,最后一眼死死盯住云舒微,眼底的阴冷恨意几乎毫不掩饰。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来日,她必定百倍千倍,尽数讨回。
待苏婉仪狼狈离去,庭院终于恢复清净,却依旧弥漫着未散的冷意。
云舒微看着眼前的萧玦,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他为了护她,当众重罚高位妃嫔,看似是她的靠山,实则是将她推上了整个后宫的对立面。
六宫之中,人人都会知晓,微嫔是陛下心尖之人,得罪她,便是得罪龙颜。
可无人知晓,她根本不想要这份特殊,更不想要这份人人忌惮的恩宠。
“陛下何必如此。”云舒微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奈,“嫔妾本可安稳度日,陛下这般偏爱,只会让嫔妾树敌无数,永无宁日。”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满心的清醒与疲惫。
萧玦抬眸看向她,看着她眉眼间真切的苦恼,心底的郁色悄然散去几分。
原来她不是故作淡泊,是真的怕麻烦,真的只想安稳度日。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笃定:“有朕在,无人敢欺你。”
这是帝王最郑重的许诺,权倾天下,护她一人安稳。
可云舒微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通透:“陛下能护嫔妾一时,护不了一世。深宫人心叵测,暗流汹涌,再多偏爱,也挡不住暗处算计。嫔妾想要的安稳,从来不是陛下的庇护,而是无人瞩目,无人惦记。”
她要的从不是盛宠加身、荣光满身,只是一方小小庭院,日出看花,日落饮茶,不争不抢,平安终老。
萧玦看着她澄澈无求的眼眸,心头微动。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世人皆趋之若鹜,唯独她,弃之如敝履。
这般干净通透,让他心头那点偏执,愈发深重。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立于桂香之中,目光深深凝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执拗:“晚了。”
“从朕注意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回不去无人瞩目的日子了。”
他步步为营,闯入她的清闲天地,打碎她的佛系安稳,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既已动心,便绝不放手。
云舒微心头一沉,彻底失语。
是啊,晚了。
从宫道那次偶遇开始,从他频频驻足凝视开始,她的躺平人生,就已然彻底作废。
萧玦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眉眼,难得放软了语气,褪去所有强势偏执,淡淡道:“朕不逼你争宠,也不扰你清静。你依旧可以种花饮茶、闲散度日,朕护你无忧,仅此而已。”
他可以纵容她的佛系,迁就她的懒散,唯独不能容忍她的远离。
云舒微抬眸望着他清冷俊美、此刻难得柔和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她的幸,还是她的劫。
秋风拂过,落桂纷飞,落在青石地上,也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纠缠。
她的避,他的缠,从此,成了这深宫解不开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