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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梨花暮雨,燕子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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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高大的城墙,朝颜身子不自觉颤抖,心底生出一股忌惮。

路上这几日她坐在车架上,故意躲着衡无倡一直不同他讲话,眼下到了普桑,进了王宫,他们是要朝夕相处的,她不可能当一辈子哑巴。

只是她不懂,衡无倡为何会变了主意?

之前明明答应好了,为何临到关头他却反悔了?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回到王宫,朝颜便被衡无倡安排在前世居住的钟毓宫,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她来不及细想,刚抚袖坐在案前,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朝颜抬眸向门口看去,对上槐夏激动的双眼,还有她高兴的大喊:“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话还未落,少女便一股脑儿地跑到她身前,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朝颜见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又看向身后规规矩矩立着的陈诗,问道:“你们这些时日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人欺负?”

陈诗笑了一下,温声答道:“没有。”

“那日听闻殿下被追杀的消息,卫大人就带我们撤离了。只是苦了那些家奴,有些来不及跑就被抓走发卖了。”

听到这些,朝颜心生愧疚,眼眶乍红,“都怪我太莽撞了,给了衡宜珖下手的机会。是我对不住大家……”

“不是的殿下,若不是你给了我们一个容身之地,我们或许都活不到今日。”槐夏赶快安慰道。

“殿下别太自责,权势之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陈诗也应和着。

听完陈诗的话,朝颜也如梦方醒。

生在这样的朝代,许多时候做出的选择也是身不由己。

三人姐妹情深,许久不见,心中有好多话要说,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时辰。

暮色降临,槐夏忽然站起来,一边往殿外跑一边道:“新年快到了,殿下没回来之前我便为殿下缝制了几件新衣,我这就去拿来给殿下试试!”

被槐夏服侍着穿好衣裙,朝颜便迫不及待走到铜镜前晃了晃。

赤色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身,红色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加冰肌雪肤,打眼看去,恍若刚修成人的绝色妖姬。

这样颜色鲜艳的衣裳她只在大婚的时候穿过,平日多是些淡色素色。

一侧沉默寡言的陈诗都忍不住赞叹:“这个颜色衬得殿下好看极了!”

朝颜郁闷的心思被一件衣物治愈,眼底闪过惊艳,对槐夏的制衣技术赞不绝口:

“你这手工还是一如既往地绝妙,待日后你在我身边待够了,我定会替你寻个好去处,不然就让你当成衣铺的掌柜!如何?”

“别打趣我了,殿下!”槐夏被夸得不好意思,羞涩地垂下了头。

朝颜见状,扭到她身侧,点了点他光洁的额头,笑着逗她:“我说真的!”

“多少人想做都做不来呢……”

嘻笑打闹间,殿外传来一声监人的通报声:“王上驾到——”

一时间几人都收起笑容,抿唇不语,面色严肃地排成一列,恭迎王上的到来。

唯独朝颜立在原地,面色凝重地看着来人。

少年没理会她的无礼之举,眉眼扫过朝颜,被她这身新衣惊艳了片刻,而后垂首,视线扫过地下跪着的二人,横卧在额上的剑眉皱了起来,他沉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方才那无所顾忌,谈笑风生的模样。

槐夏和陈诗闻言相视一眼,登时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颤抖着喊道:“王上息怒”。

看她们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朝颜十分不爽,朝二人低声道了句“出去”,她们便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地逃出殿外。

殿内只余他二人,烛火不知何时被人点燃,绰绰火苗将面庞衬得忽明忽暗。

淡淡的炭火香灰萦绕在鼻尖,将本就压抑的气氛衬得更阴郁。

朝颜本不是寡言少语之人,可一面对衡无倡,便自动变为哑巴。

两人性子如出一辙地倔犟,如今凑到一起,都不开口,周身静得针落可闻。

朝颜懒得同他辩论,自顾自地坐回案前,也不看他,冷冷开口:“这是我的寝殿,王上不请自来还拿我的人立威,未免太过分了!”

“孤是普桑的君主,上到朝堂下到百姓,王宫城池……”话语一顿,他大步走到她身侧,抬起她的下颌,将她澄澈的眸子抬到面前。

强横的话语回荡在殿内:“乃至你,都是孤的!”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衡无倡么?”朝颜愤愤不满看向他,问着。

她认识的那个二殿下,从来不是这样高高在上,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衡无倡闻言俯身,任由衣袍垂盖住他颤抖的手,隔着一层绸缎抚上她敛着的眸,不过半刻便被对方侧头躲过。

手心温热的肌肤消失,他看着眼前人疏离的模样,心又一次抽痛起来。

她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唯独对他,如此冷漠。

他就这样一直俯着身,将手维持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曾移动半分。

朝颜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他的举动,他的一切。

还有他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太过炙热,热到像是在凌迟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她终于站起身,睥睨着低她半个身子的少年,幽幽开口:“要怎么样你才能放我离开?”

她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衡无倡本该高兴。

可她温热的唇中说出的话却那么冰冷,那么令人难堪。

衡无倡再也受不了她的冷漠,双手扯过少女的身子,手臂禁锢着她的肩,质问她:“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那些碍眼的麻烦孤都已经解决掉了,往后就一直陪在孤的身边,不好吗?”

少年手中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朝颜疼得皱起眉来,偏偏眼前人还不知收敛,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问她:“陪在我身边,不好么?”

朝颜疼得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眼泪,眸子瞪着他,硬要说出他不爱听的答案:“不好。”

“一点都不好。”

话音落下,衡无倡凤眸微暗,似乎有点疯魔了,捏着她的肩膀将人按进怀里,仿佛这样她便不会跑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就这么想离开我?为什么?”

朝颜不想解释,疯狂捶打着他的胸膛,从他的怀抱挣脱,将对方推了个踉跄,而后大声问他:“周韫呢?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她故意提起周韫,试图用旁人对他的爱慕去唤醒他的理智。

哪知他却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淡道:“太子与先王后谋害先王,照理说太子妃应与太子同罪,诛连九族,念在周太尉护国有功,孤不会对他们动手。”

“你莫不是在意她所以非要走?”衡无倡忽然明白了什么。

朝颜见他误会,赶忙否认:“我只是不喜欢与你待在一处,与旁人无关。”

天色已晚,少年这个时辰来找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朝颜不想做个任人宰割的鱼肉,便提前与他说个清楚:“我是不会与你行夫妻之礼的,我也不会与你共育子嗣,你身为君王,底下人不可能任你无嗣,你大可以娶你喜欢的,我都不会阻你。”

最好是跟旁人爱的死去活来,届时自己便能离开了。

“为什么?”衡无倡又问她。

原本压抑下的情绪又一次起了波动,凤眸直逼她的脸,等她解释。

“因为我不喜欢你,不想跟你做任何夫妻之间的事。”

不对。

衡无倡眉毛拧成一团。

前世的她分明不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

甚至连洞房花烛都是她主动的。

他不懂,难道是自己这副皮囊无法吸引她了么?

衡无倡隐约觉得眼前少女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莫不是她也有了前尘旧忆?

大胆的猜想令他心跳飞快,隐在暗处的脸不自觉蒙上一层阴郁。

他不敢问,也不敢让她认。

前世二人之间隔着灭国之仇,她恨他,若是江话摊开,他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就这样互相伪装吧。

没关系,他有大把时间与她周旋,他耗得起。

二人不欢而散,朝颜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梦里,她被一片巨大的火海环绕着,无情焚烧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近乎快要被烤干,她想逃,又无处可逃。

殊不知夜里她熟睡时,寝殿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少年偷偷伏在熟睡的人身侧,和衣而眠,望着面前深不见底的黑暗,窒息感扑面而来。

就在他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鼻尖忽然涌上一股淡淡清香,如同黄泉路上的渡魂人,给了无家可归的魂魄一点希冀。

衡无倡睁开凤眸,伏在她身侧,手指在她微颤的羽睫上掠过,轻轻捏起她肩上一缕发丝,放在自己鼻尖,细细嗅着属于她的味道,如痴如醉。

他们明明是拜了天地高堂的夫妻。

她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朝颜,朝颜……

他轻轻呢喃着她的名讳,承受着每唤她一次名讳,便要受着的剜心之痛,几声下去,心疼得快要撕裂。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却笑得像个摄人心魂的鬼魅。

朝颜。

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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