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风雪依旧,那依山高耸的城垛却早已倾颓,青石长阶断裂破损,被积雪掩埋大半。
昔年坚如精铁的冰雪城墙,似乎遇火消融过,又经数年风雪再度冻结,斑驳残垣上,爬满了冻裂的炭痕。
陆小凤可以想象,在其兴盛之时,这里会是何等巍峨壮丽的景象。
如今,却只闻寒风穿过坍塌的殿宇梁柱,犹如呜咽。
“我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见,想是一派很荒凉,很寂寞的景象。”花满楼轻叹。
陆小凤道:“的确是很荒凉,很寂寞……”
他牵起花满楼,道:“走,我们到废墟里面看一看。”
陆小凤找遍冰雪覆盖的大殿残垣,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并未发现任何有用可疑之物。
跨过许多乱石,迈入大约是殿外庭院的地方,此处较为空旷,有一样物什还较为完整。
那东西约摸半人高,像是一块半斜放的磨盘,“磨盘”正中,是半根断裂的铜杆。
陆小凤停住脚步,看着那样东西。
花满楼问他:“你看见什么?”
陆小凤引着他走上前去,抬手挥去那石盘上的积雪。
“果然,”他这才回答花满楼道,“是个日晷。”
“日晷?日晷有什么……”花满楼一愣,紧跟着,他想起了那句遗言,“凌霄城旧址,鬼……”
陆小凤恍然道:“恐怕不是鬼怪的鬼,而是日晷的晷!”
花满楼立刻道:“这日晷上可有什么线索?”
陆小凤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这残破的日晷查看过好几个来回,却未能找到任何机关,或是可以藏物的空腔。
他皱起眉头,摸着胡须,看向晷面上的刻字,陷入沉思。
晷面上刻的自然不会是旁的什么字,当然是常见的天干地支。
陆小凤将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它们分布正确,一切正常,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上一回这样研究文字,还是在西风客栈臭烘烘的床榻上。
那时他对前路一片迷茫,只能把白马夫人给的名单和那块牌子掏出来,反反复复研究,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等到后来,真的进入黄沙城中,见到黄沙城主后,他早已将这些东西抛之脑后,只当是那个女人故弄玄虚的幌子。
而此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陆小凤语气激动起来:“花满楼,十天干,分别是哪十天干?”
花满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耐心回答道:“自然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此为十天干。”
“是,是……但它们还有另一种写法。”
“……我知道了,”花满楼豁然明朗,“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是那位白马夫人给你们的代号!”
陆小凤点头:“对,对!一定是这样,我明白了,那位夫人给我出了一个谜题,却不曾将谜面告诉我,她给我的是答案,而我来这里找的,才是谜面!”
花满楼也有些激动:“你现在,已将谜面和答案对应起来了?”
陆小凤颔首:“我记得,当时,她给别人的牌子,都是随机打乱的,只有给我的那面,是固定的,我注定会拿到那块写着‘强圉’的名牌,强圉,便是答案,便是谜底,而这面日晷,就是谜面。”
花满楼接道:“强圉,在十天干中对应的,是‘丁’。”
陆小凤看向那面日晷,若铜针完好,太阳照射,将铜针的影子投射在晷面上,对准“丁”位,那么所对应的,便是地支在“午”、“未”之间的那一条中线。
陆小凤道:“在午未之间。”
花满楼道:“是西南偏南位。”
陆小凤道:“在这个方位,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花满楼忽然听见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紧跟着,陆小凤也听见了。
那是人的脚步声,远远的,鞋底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这里除了他们,竟还有别人?
陆小凤已飞快地循声追出去,雪地之上,果然留下了一串不属于他们二人的脚印。
那脚印一路延伸,消失在一处残垣碎墙之后。
陆小凤扫了一眼那些脚印,沉声道:“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