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要抓住那个逃走的女人,实在太容易,因为她的腿脚着实不快,武功也几乎没有。
他抓住那个女人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抵在断壁上。
待到看清她的样貌时,陆小凤不禁怔住。
“竹阿姐?竟然是你?”
陆小凤全然没想过,竟会在这里碰见她。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欺负我一个年老体弱的弱女子?快撒开手!”
陆小凤无奈,只得放开对方,退后几步。
竹阿姐从碎石间站起身来,拍着身上沾的雪,又理了理鬓边散乱的花白头发。
此时花满楼也已跟过来,向竹阿姐点头问好:“竹阿姐,苗疆一别,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在此地遇上,真是有缘。”
竹阿姐动作一顿,看清花满楼的样子,她似乎也有些意外。
“花公子,”竹阿姐上下打量他,“你现在看起来很好,我所说的那种方法你已用了?是谁为你做了相思鸟?”
花满楼摇头:“命定之人,岂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陆小凤道:“我们现如今身在西域,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西域化蛊丹,解了花满楼的蛊毒呢?”
竹阿姐一愣:“西域化蛊丹?”
陆小凤皱眉:“怎么?你要装傻么?还是说你装年纪大装了太久,真的不记事了,这不正是你在信中告诉我们的另一种解蛊之法?”
竹阿姐也不知想到什么,布满细纹的脸上一阵神情变幻,最终喃喃道:“是她,是她的安排……”
陆小凤见她如此,心中有些不安:“你在说什么?她是谁?不要装神弄鬼,将话说得清楚些。”
竹阿姐沉默一阵,忽然抬起眼睛,认真地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你们会找到这里来,想必,是她已将复仇的担子交给了你们,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便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走下去,如同她期待的那样,杀了梅鹰,完成复仇。”
陆小凤盯着她,脸色微沉:“你也清楚黄沙城主的身份,你还知道些什么,最好尽数告诉我们。”
竹阿姐移开视线,四下看了看,最后看中一块断墙下的石头,那里能避开风雪,她慢悠悠走过去,坐在石头上。
“我会告诉你们的,只是这个故事很长,我虽不是真的年纪大,但我的身体的确是个老人,受不了冷风吹。”
竹阿姐话音落下,花满楼也跟着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的位置。
他刻意选在了风口,用自己的身体帮竹阿姐挡住一些寒风。
竹阿姐感激地看他一眼,由衷道:“花公子,你真是个好人,你被卷到这样的事情里来,我很遗憾,你心中有多少抱怨,都是应该的。”
花满楼道:“一切已经发生,抱怨无益,只会徒增烦恼,我从来不会去抱怨,更何况,还有陆小凤在替我分担,这蛊毒的一半痛苦折磨,可以说都是他替我承受的。”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泼了一杯滚烫的热酒,在寒风里发起烫来。
竹阿姐道:“哦?当真如此?你们……”
陆小凤道:“当然不是真的,虽然花满楼不爱骗人,但有时候说话未免夸张些,他大概是不想让你为他这个好人君子受苦而感到难过,所以才这么说。毕竟陆小凤这个混蛋受点苦,你听着反倒开心,不是吗?”
竹阿姐失笑道:“哪里?你们两个谁受苦,我心里都不会好受的,我岂是那种狠心的女人?”
花满楼道:“陆小凤倒是爱骗人,也惯会装傻,惯会故作轻松,竹阿姐你也不必听他的。”
陆小凤走过去,站在花满楼身边:“哦,在你心里,陆小凤真的有这般讨人厌?”
他们嘴上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像是在斗嘴,肩膀却已贴近在一起。
竹阿姐看着他们,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真的觉得很温暖,有你们两个这般英俊漂亮又高大的男人为我挡风遮雪,世间实在没有几个女人能享受这样的好福气,看来女人老了,也并不是只有坏处。”
陆小凤道:“那你是准备多享受一阵这样的好福气,还是体谅我们两个既对你很好,又有伤病在身的男人,快些开始讲故事呢?”
竹阿姐道:“我自然要为了你们快些讲完这个故事,我想想,从何处讲起呢……哦,应当是七年以前的事了。”
雪山上寒风不止,山外云雾如海。
竹阿姐苍老的声音就像是雪中的枯叶,那片枯叶乘风飞远,直将听故事的人,带回到七年前那场沐血的邂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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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剑大会结束后,梅鹰带着为数不多的盘缠,辗转数日,才回到乡下的家中。
然而家中的景象,却是如同炼狱一般,成为他再也忘不掉的梦魇。
往日里,瓦房中总有弟弟妹妹奔跑玩闹的声音,这一日却是静得出奇。
梅鹰走进房中,看见的不再是昔日寻常的画面,而是一家四口人惨死的尸首。
土灶上的锅里,还有没来得及盛出的饭菜,娘亲的尸体就倒在灶台边,弟弟妹妹歪在饭桌旁,筷子还攥在手中。
爹的尸体朝着门外,似乎想要去追那行凶的杀手,但还没追出门槛,便已咽了气。
梅鹰哀嚎不止,声音惊动了几里外的村人,众人赶来一看,手忙脚乱报了官。
然而报官之后,一连数日过去,仍是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县衙里差人来通知梅鹰,叫他早些将家人的尸体领回去下葬。
“县衙查出凶手了?”
“唉,不好查呀……”
“那便不查了?就让我一家死得不明不白?”
捕快道:“仵作验过了,都是剑伤,是会武功懂剑术的人下的手,你是不是招惹什么江湖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