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鹰皱眉,他想不到自己会招惹谁。
捕快继续道:“这种江湖寻仇的事情,我们官府本来就不甚好管,要我说,你当初如果不去练武学剑,好生在家里陪着爹娘种地,何至于惹上这些事?”
梅鹰握紧双拳:“我不要你们去抓凶手,我只要知道凶手是谁,我会自己去报仇。”
捕快摇头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何必找死,给家里留个人丁,免得断了烟火。”
梅鹰固执地立着:“这样的大仇若是不报,还配为人吗?”
捕快见说不动他,叹了口气,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他。
梅鹰迟缓地接过来,展开油纸一看,里面是一团发干的面饼,已生了霉斑。
捕快道:“这是那日从你家案板上带回去的证物,这面团上,压出了一道花印子,我们县衙捕头看了,猜测是一把剑上的花纹……”
捕快还未说完,忽然被梅鹰的狂笑声打断。
“你、你笑什么?你怎么了?”
梅鹰不回答,他头发蓬乱,双眼血红,大笑不止。他笑得癫狂,将那捕快吓得不轻。
“疯了,真疯了……”
疑心他受刺激过头,彻底疯癫,捕快也不敢多说,催促一遍赶紧去领尸,便匆匆离去。
梅鹰止住笑,看着手里那团发干的面饼,看着那上面的梅花印记,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
又是一年梅花将开的时节,寒凉的空气里,已隐隐有了梅花的香气。
白近水站在凌霄城的最高处,眺望着远处山崖下的梅林。
“又在看那树梅花了?心里在盼着谁来摘?”有人在身后问她。
白近水回过头,见是自己的叔父,雪山派现任掌门,白尽意。
他负着手,略带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
白近水父母故去得早,叔父自小看着她长大,自然就如同她的亲生父亲一般。
面对着亲人,她毫不设防地流露出一些小女儿的娇羞情态,挽住白尽意的手臂:“叔父不要笑话我了。”
白尽意笑道:“我怎么会笑话我的阿水?姑娘大了,想情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叔父!”
白尽意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自家门下的弟子,再出类拔萃,你也没有一个看中的,走了一趟中原,倒是有了意中人,看来还是远方的花比家门口的更香啊。”
“叔父听谁说的?”
“阿右台告诉我的,说是你在回程路上,对一个中原的青年一见如故,念念不忘。”
“剑术师父?我还以为他听不懂汉话呢。”
“汉话是听不懂多少,但是女孩子想情郎的眼神和样子,他可是看得懂。”
“叔父又笑话我。”
“那是个怎样的男子?你若真的喜欢,我们自然想尽办法也要招来做女婿。”
白近水想了想:“他呢,称不上顶顶英俊,但眼睛很漂亮,通身的气质叫人看着很舒服,他家里很穷,却练得一手好剑法……叔父,您若是看过他的剑法,必定会赞不绝口。”
“真有那么好?……”
叔侄二人聊着天,底下忽然奔上来一名弟子,弯腰抱拳,报告道:“掌门,少掌门,梅林那边来了一个男子,要去摘老梅树的高枝!”
“哦?是我们的弟子吗?”白尽意问。
“不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中原人,破衣烂衫,瞧着落魄的很。”
白近水心中一跳,暗忖道,难不成是他?他真的来替她折梅了?
白尽意将侄女的神色看在眼里,笑道:“你将折梅提亲的事都告诉人家了,还说不是一见钟情?”
白近水慌了神,喃喃道:“我……我没有告诉他折梅是提亲的意思,或许他不知道……或许……真的是他来了吗?”
白尽意道:“我们等一等就知道了,看他有没有真本事,真能将梅枝折来。”
雪山派的梅林当然不是任人闯的,要想入梅林折梅枝,自然要先过门派的弟子和长老们那一关。
白近水心中紧张万分,时而原地踱步,时而极力远眺,焦心地等待着一个结果。
后来,她的确等到了。
那个人竟真的折下了那枝最高处的寒梅。
他一身风尘仆仆,脸颊瘦得凹陷,身上挂了些彩,眼窝深陷,眼神似乎也变了许多。
但那的确是他,是那个在春风里舞出惊鸿一剑的男子。
他一步步迈上凌霄城的青石阶,一步步迈到白近水身前。
接着,他伸出双臂,双手捧起一枝将开未开的梅花,递到白近水的眼前。
白近水没有看那枝梅花,她看向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鹰隼的眼睛,正燃着一丛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