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剑鸣清越，震彻雪山。

梅鹰用最后的气力飞身而起，长剑如虹，直刺向那个正在狂笑的妇人。

陆小凤脱力倒地，反手攥起此前落地的半截断剑，飞掷而出。

梅鹰身形一震，周身凝滞，自半空跌落下来。

他掌中的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嗡鸣着脱手斜飞而出，插进竹阿姐身侧的雪地里，残余的剑气犹在激荡，竟将她震得歪倒一旁。

而陆小凤掷出的半截锈蚀的断剑，已插在梅鹰的胸前。

他过往的剑，终究刺中了今日的他。

阿右台心知情势不对，立刻抬手封住几处穴位，震开花满楼的钳制，弃下梅鹰，飞身离去。

花满楼已顾不得追他，只俯身托起倒地的陆小凤。

梅鹰看着二人，压抑着疼痛笑起来：“陆大侠，花公子，我现在的剑招，如何？”

陆小凤捂着胸口：“曾是佛陀剑，今是杀人剑。”

花满楼道：“曾是春闺梦里人，剑似惊鸿心若水……而今，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剑招而已，对我来说，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梅鹰了然，点头道：“好……好……我明白了……”

他抬头，望向飘雪的天空，喃喃道：“我接受自己做的所有恶事，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接受所有谩骂，接受千夫所指……”

“……可午夜梦回，我却好像总是听见那个春日里，有人盛赞我的剑意了不起，总是看见，有一双眼睛望着我，把我看得那般珍贵，好像胜过世间的一切……那样的赞扬，那样的眼神，如今的我，就算得到全天下，也再不会拥有了……”

说完这些，梅鹰缓缓起身，艰难地爬出坳地，歪歪扭扭，朝着崖边而去。

山风凛冽，崖高百丈，梅鹰纵身一跃，如同一片崩落的积雪，坠入雪崖之下，坠进他亲手焚毁的梅林故地中。

以血还血，一报还一报。

这经年的仇恨，总算了结。

竹阿姐自眩晕中清醒过来，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爬下山坳。

她看看陆小凤，又看看花满楼，束手束脚，茫然无措。

“你们……你们……”

竹阿姐惶惑道：“你们难道早就知道，我会在你们对决之时，使用仇人香，杀死你们所有人？”

陆小凤咧嘴道：“你以为你会刚好找到那样合适的一口锅？那口锅，是我帮你挖出来放在那里的。”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的举动，瞒得过花满楼的耳朵？瞒得过我的眼睛？最关键的是，你睡觉的时候，不该说梦话的。”

“那你们找到经卷，还练了化愁剑……”竹阿姐震惊到无以复加。

花满楼轻轻笑了笑。

陆小凤躺在花满楼膝上，神情又调皮，又包容，他轻声说道：“那不过是一本诗集，和一封信而已，信里写了太玄经的来历，写了雪山派的前仇旧恨，我想，只是为了给替她复仇的人看的，起码让人知道曾经的真相。”

“不可能……不可能！那你们还练剑……还反复去学，去教，去跟他们对决……”

“那不过是因为我们想练罢了，我们有伤病在身，临时抱佛脚，怎么打得过那般厉害的两个剑客？我们知道你早有办法，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肯定早已有了一肚子的想法，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些臭男人。”

竹阿姐完全陷入了震撼之中，她只是张着嘴，已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兀自震惊的时候，陆小凤又是一声痛哼，似乎再也承受不住。

花满楼揽住他，擦拭他额上因为疼痛沁出的汗水：“阿姐，你该知道如何解毒的，求你，救救陆小凤。”

陆小凤意识已有些恍惚，艰难道：“我们可……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完成复仇的……你就这样报、报答我们吗……”

背风的山坳里，花满楼划破手掌，将鲜血喂进陆小凤口中。

陆小凤此刻还在昏迷中，花满楼只能一点点将血液滴入他的唇缝。

“你中了能解仇人香的蛊毒，只要用你带蛊毒的血，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血给他，大概三次，他便能够恢复过来。”

竹阿姐是这般交代的，花满楼自然照做。

快要入夜了，竹阿姐出去寻柴火，燃烧的火堆边，只有花满楼和陆小凤两个人。

花满楼掐指计算着时辰，约摸该是第三次喂血的时候。

他再次撕裂自己的伤口，触摸到陆小凤的嘴唇，将血液滴喂给他。

温热的血液流进唇齿之间，渐渐地，陆小凤清醒过来，却没有出声，只是睁着两眼，静静看着花满楼。

喂完血，花满楼正要撤回手掌，陆小凤却猛然抬起下颌，对着那道伤口用舌一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