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时候,陆小凤除了银票,就只带了一把扇子。
一路上,他将那柄折扇拿出来,反反复复摩挲着。
领路的向导一直斜眼乜他,口中嘟囔:“进雪山不带别的,却带把扇子?脑子一定有问题。”
陆小凤当然听见了,只是并不当回事:“我脑子有问题岂非更好?像我这样的脑子不好的人的银票,也是更好赚的,你真走运。”
那人嘀嘀咕咕不作声了。
又走了一阵,陆小凤问:“老伯,你所说的那个世间最适合隐居的山洞,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
“快了快了,喏,过了那座废弃的亭子,再往深处走不到两个时辰,也就到地方了。”
陆小凤于是沉默下来,继续跟着他向山中深处走去。
雪山深处的确有一处山洞,避风遮雪,自成一室,从洞口朝外望去,近处的雪原,远处的山峰,尽在眼底。
陆小凤里外看过,颇为满意:“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抽出两张银票交给对方,约定了每月进山为他送一次补给,每次都给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安排好之后,陆小凤便就此落脚,在这山洞里过起了清修的日子。
最开始还好,毕竟这样的生活对他而言,也算得上新鲜,但是三个月过后,他便到了极限,再也吃不消。
此时雪山入冬,更是风大雪厚,往山洞外望去,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白,苍白,死白,就像陆小凤的心情。
他四条眉毛陆小凤交友满天下,过的向来是五光十色的日子,何曾过过这般寂寞的生活?
何苦?
他不禁开始怨念自己,怪自己当初为何要听竹阿姐的话。
在这种地方寂寞地苟活,根本没有意思,还不如和花满楼纵情声色到最后,然后死了算了!那样起码还能算个逍遥风流鬼,现在呢,只怕死了也是和尚鬼。
陆小凤实在太寂寞,山中见不到人,他只能跟石头、跟雪堆说说话,若是旁人看了,恐怕真觉得他像个疯子。
后来,他在雪地捡到一窝小兔子,一白一灰一花,一共三只,于是又开始整日跟兔子说话。
“白兄,灰兄,花……”
陆小凤停顿片刻:“小花。”
“好,我就这般称呼你们三个。”
“你们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大蠢事?唉,说真的,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拔针自尽算了,可又怕拔了针,我发作起来,在这雪山里死得太不体面……”
“白兄,你说,我现在这么想那个人,是不是蛊毒闹的?如果蛊毒消了,会不会,我就不想他了?”
陆小凤唠叨半晌,兔子嚼完他手上的干草,又想来啃他另一只手里的扇子。
陆小凤连忙护宝似的一藏:“这个可不能咬!我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兔子听不懂,嚼了嚼三瓣嘴,几个蹦跳,跳进雪中远去了。
“连你们也不想理我。”陆小凤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阵笑声却忽然自他的山洞外传来:
“陆小凤,你想知道蛊毒消了之后,还会不会想你的心上人,那何必问几只兔子,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陆小凤一愣,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毕竟这几个月以来,除了那个给他送补给的老汉和他儿子,他就再也没有听过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但是此刻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幻觉,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曾经听过的声音。
陆小凤走出山洞,看见了两个女人。
两个,都是他认识的女人,而且,都是近来将他折腾得好惨的女人。
白马夫人,不,白近水。
她不复初见之时的花团锦簇,只是一身素白的衣裳。
雪白的斗篷,素净的脸孔,鬓发挽起,发髻上只别着一支淡雅的梅花簪。
竹阿姐在她的身后,始终笑眯眯地望着陆小凤,像是看了他好大一个笑话,正在沾沾自喜。
陆小凤看了白近水几眼,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不涂那些胭脂水粉,不戴那些花花叶叶,反倒看上去更年轻,更美丽。”
白近水笑了笑:“我本就不喜欢那些花,我只爱梅,但因为一个男人,我不敢再去爱梅……我试着去爱其他的花,一切香的、不香的,各色各样的花,可我始终不快乐,如今想想,实在很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