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似乎带着很多感悟和道理,陆小凤听在耳里,心中颇有感慨。
“你来寻我,想必不是为了聊这些人生感悟吧?”
“我来见你,是履行承诺的,你杀了梅鹰,我理应给你解药。”
白近水动了动,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递给陆小凤。
那是个莹润的白瓷瓶,手掌一握的大小。
陆小凤看着那个小瓶子,总觉得眼熟。
白近水道:“其实,化蛊的解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一开始就给过你们,在仇人香、君子恨、相思露的后头,竹青青给它取名,‘两不疑’。”
陆小凤心中一震,几乎有些呆住了。
白近水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微笑道:“你说,这想法是不是很奇妙?那些无法抹去的仇恨,要用焚身的火去解,焚身的火,要用蛮不讲理的相思去解,而那苦闷的相思,只有恩爱两不疑,才能化解。”
陆小凤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
良久,他才苦笑着道:“当初竹青青给她的香开出高价,我还觉得那要价太过匪夷所思,而今看来,如此奇思,如此天才的手笔,值那些银子,也不算过分。”
“是啊……这些精妙绝伦的蛊香,本是青青为我炼制的,可惜,我却用不起,因为真情,本就是世上最贵的东西,纵使有再多的金银,再大的权力,也远远不够……”白近水喃喃道。
陆小凤捏紧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白近水轻叹一声:“其实青青是个很好的姑娘,在炼蛊制香上,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她本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却被人放在了一个注定身不由己的位置上。”
“就像你一样?”
白近水摇头:“我比她幸运一些,我还可以做选择,只不过,是我自己选错了人。”
说着,她抬眼看向陆小凤,笑道:“其实,你才是最幸运的,世间最难得,是两情相悦,两心不疑,你却已经拥有。”
白近水没有和陆小凤说太多话,风里开始落雪的时候,她同陆小凤说了再见,带着竹阿姐,在风雪中渐渐远去。
陆小凤问过她,问她们接下来要去何处,白近水答道:“回雪山里,重新再种一片梅林。”
落雪遮挡视线,雪中的人影渐渐望不见了。陆小凤嗅着风中的寒气,却恍惚闻到了梅香隐隐。
雪山中的梅花如海,想必很美。
陆小凤回到山洞里的火堆边,深吸一口气,打开瓷瓶的封口。
霎时间,一阵令人愉悦的香气从瓶口溢出,让陆小凤心中一荡。
那是春日里最温暖,最迷人的味道,就像百花被暖阳晒过,在夜风习习里散发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这样的香气里沉迷过,做过一场梦,春日里的一场痴梦……
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
陆小凤晃了晃脑袋,将瓷瓶中的东西倒出来。
这一回瓶子里的不是香膏,也不是汁液,是一粒雪白的小小香丸。
陆小凤将它拈在指间,竟一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折腾了他与花满楼许久,让他们再也做不回知己好友的奇毒异蛊,只要吞下这粒名叫“两不疑”的香丸,就能化解?
那么,吃下它,是不是就能忘掉那些奇奇怪怪的念想,不再想他了?
就算想,也是朋友,兄弟的念想。
陆小凤心中惴惴,缓缓将那粒雪白的香丸放入口中。
比起相思露的苦涩,它简直称得上香甜可口,仿佛一粒散发着芬芳的饴糖。
竹青青到底怀着几分女子的温柔,对于愿意以命去换爱人活的“相思鸟”,愿意给一颗糖作为奖励。
陆小凤品味着这粒香甜的糖果,心中却溢满苦涩。
渐渐的,他忍不住苦笑起来。
因为,他还是想他。
就算蛊毒已消,他也还是想他。
不是朋友兄弟的念想,是思念,是……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