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头纷繁的脚步声出现在了耳畔,书房的门被推开,两道熟悉的人影在余光中愈加清晰,他才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书上移开,抬起头,坦然地看向来人。
宋应似乎清瘦了些许,但仍旧是姜泠记忆中的高大模样,除却眼底不加掩饰的冰冷与恨意,其他倒是同以前相差无二。
姜泠并未多说什么,他知道,在此时此刻,无论是讨饶还是嘲讽都显得太过无能,于是他选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并不多说什么,接过陈全端来的毒酒,将那冰凉的液体一并灌入他的肺腑。
意识逐渐模糊,在陈全的惊呼下,姜泠的身躯并未因失力而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上。
相反,一双颤抖着的宽大的手阻止了他的坠落,他的身躯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在这样模糊又清晰的回忆中,姜泠做了一个又一个清醒梦,他的意识在过去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放映中逐渐恢复。
此刻,周围的声响已然能传入他的脑海,但因着疲软的身体,姜泠却难以有所动作。
“民女有要事启奏,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挥退左右。”
李若瑶略带犹豫与不甘的声音在姜泠的耳畔响起,知晓她要禀报什么要事的姜泠自然是千般不愿,他用这身残破的身躯挣扎着,妄图赶在宋应得知真相前恢复,阻止李若瑶说出这个自己隐藏着的秘密。
姜泠希望宋应能够染上一丝帝王多疑的习性,毫不犹豫地挥退李若瑶,拒绝她的提议,起码……起码多拖一会儿,让自己彻底恢复,从这般无助的情况中醒来。
但事情显然不会同姜泠预估的一般发展,宋应毫不犹豫地挥退左右,即使陈全出于安全考虑,想要阻止他,却因帝王的心意已决,而无奈离去。
“他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宋应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姜泠的眼睫轻颤,为自己的醒来蓄积了一点力量。
“陛下,清如深中剧毒,已然命不久矣。”
——还是让她说出来了,可姜泠的心中却尚有一丝希望盘桓,知晓情况并非无药可救,于是他强撑着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让他的眼底泛上来一丝泪花,却并无拭泪的力气。
李若瑶闭上眼睛,略显疲乏地说出这句话,她没再想着隐瞒,看到姜泠哪怕在宋应手下依旧安好,她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许,但因着摸不准被关了快七年的宋寻明性情如何,她也不欲卖关子,而是选择直截了当的地说出真相。
因着姜泠让她隐瞒,她独自守了这个秘密快三年,每每看着姜泠哪怕拖着一身病体也要处理政事的行为就心底发酸。
现下想来,姜泠应当已经绸缪完了所有,独独未想到自己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他留下的那张字条,李若瑶的心底就一阵发紧,强压下想要上前去撕碎他的冲动,她选择决绝地说出这个自己埋藏了三年的秘密,用以报复姜泠的隐藏与欺骗。
毕竟,要求自己保密的是姜相,是姜大人,独独不是所谓的姜妃。
多年过去了,李若瑶终于可以说出这个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了。
“可……可有根治的方法?”
感受到落在自己两颊的泪滴,姜泠强撑着抬起手,刚想阻止李若瑶,却听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西域剧毒,会令中毒之人阴阳失调,若中毒的人是女子,只需有喜,让自己体内的阴气与阳气相中和,再配以解药,便有可能将其治愈。可……”
可姜泠是男人。
可他姜清如偏偏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