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泠的意识逐渐回笼,熟悉的声线在他的耳畔响起,声音的主人情不自禁地想用那个带着侮辱性质的称呼,但似乎因着被侮辱的那个人已然陷入沉眠,而选择了放过,“他的身体如何?”
“这……”
李太医品味着帝王的语气,知晓他应当是很重视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姜妃娘娘,但因着这人颇有些奇异的脉象,他一时竟也说不出个准话来,值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用颤抖的声线告罪:“微臣无能,还请陛下赎罪。”
李太医的头低垂着,眼睛紧紧闭上,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宣判。
他本以为被陈全叫过来调理这位颇受新帝宠爱的娘娘的身体是件好差事,没成想这好差事竟是想要他的命!
新帝在做太子的时候,便有个暴虐的名声,眼下自己对于他宠妃的病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细究起来,随意安排个缘由,自己没了命倒是事小,倘若全家都因此丧命,那可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此时此刻,李太医真是后悔自己为何非要做太医院的院使,光是这要命的勾当都找上来好几次了。
“哦……”宋应似笑非笑,一半的脸都隐没在黑暗中,李太医难以从他的语气中分辨出喜怒,“既然如此,那朕要你这个院使有何用处?”
李太医痛苦地闭上眼,头垂地更低了,心道果然,自己马上就要小命不保了。
就在他的心沉入谷底时,宋应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姜泠毫无反应的手指,好似在陈述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听闻令媛一直在为姜清如调理身体?”
“正是……”
李太医听见他提自己的女儿,心头一惊,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何反应。
“既然如此,想来她的医术不错,就让来替朕的爱妃看看,为你这个父亲将功折罪吧。”
宋应随口一提却让李太医如坠谷底,他的嘴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话来挽回,却因着新帝的后半句话而怯懦不敢言,知晓只有如此方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命。
因此,他选择了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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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姜泠仿佛遁入了无穷无尽的深渊,他的意识在黑暗的世界中漫游,没有一丝光明能找至丝毫裂隙。
直到代表往昔的那些残破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姜泠用尽全身力气,想抓住片刻,哪怕只是碎屑,也足以让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解脱。
但他的手却总使不上劲,难以抬起,哪怕只是分毫。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姜泠好似被人掐住了咽喉,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霎时变得急促,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
姜泠又看到了宋应那张冷漠又狠戾的脸。
他好像回到了自己饮下毒酒的那一天。
所有的仆从都已被他遣散,姜泠坐在书房里头,找出了自己最喜看的书,不是一些读书人所想的与治国理政相关的书籍,而是一本再寻常不过的游记。
许是因着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姜泠难得地顺从了本心,放任自己抛却那些繁琐的政事,在一个颇为寻常的早晨翻开曾经自己所钟爱的书,一边聆听死亡靠近的脚步,一边闲适地在人去楼空的府邸中拾起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