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
昨日的脏污洗净了,露出一张清瘦却五官分明的脸,只是左边脸颊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几乎覆盖了半张脸,显得有些狰狞,难怪会被人叫做“阿丑”。
他身上穿着魏渊给的那件旧棉衣,虽然宽大,却也干净。
见魏渊拉得吃力,他便主动上前,接过绳子的另一端,用与他瘦小身形不符的力气,帮着一起往上拉。
他依旧不说话,眼神却像两把小钩子,总在不经意间,细细观察着魏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情变化。
魏渊也不点破,由着他帮忙,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近午时分,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这院中的宁静。
一个穿着簇新宝蓝色绸缎长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高一矮两个家丁的簇拥下,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人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下巴微微扬着,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井边那个正在拍打身上泥土的魏渊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头,一个面带胎记的丑孩子,还有一个闷葫芦似的下人,怎么看都是落魄潦倒的景象。
这便是当年在京城里能止小儿夜啼的魏太监?
王举人心中那点仅存的敬畏,瞬间被眼前这乡野村夫般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读书人的腔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位,便是从京城回来的魏三爷吧?在下王有道,与三爷乃是同乡,今日特来拜会。”
他嘴上说着“拜会”,人却站在院子中央,既不上前,也不行礼,那姿态更像是地主在巡视自己的田产。
魏渊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泥,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