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宦官的退休生活 > 第74章 旧档室的门闩

第74章 旧档室的门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停留一刻,甚至没有再看张淳一眼。

他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东厢的编修房,只留给后院一众人一个清瘦而孤直的背影。

张淳捏着那把新锁,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门闩是魏渊派人撬的,可这把一模一样的新锁,却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

你能派人监视我,我就能撬了你的门。

你能做的,我都能做,而且做得比你更滴水不漏。

直到魏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拐角,张淳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里的铜锁狠狠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国子监染成了一片萧索的金红色。

编修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柳明轩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合上。

他没有点灯,房间里光线昏暗,只看得清桌案和人影的轮廓。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已经泛黄的纸,快步走到书案前,将其摊开。

纸页的边角有些发脆,散发着一股陈年故纸特有的霉味。

他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又快又轻。

当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重重按在那页纸的中间,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魏先生,陆文昭的会试考卷正本,翰林院说三年前便已遗失,只保留了这份副本。但阅卷记录的底本还在。”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魏渊:“您看这里——第一次批阅,是司业钱广亲笔所批,写的是‘言语直切时弊,可列前十’。可七天后,同一个人又批了一次,笔迹却换了,写的是‘语涉悖逆,不宜录用’!”

柳明轩的手指在那两行字迹上移动,声音压得更低,像淬了冰:“最关键的是日期!批阅记录上显示,两次批阅的日期同在永昌二年三月。但第二次批阅,是在顺天府那份结案文书签发之后,才有人偷偷补上去的!陆文昭的结案文书签发日期是三月十七,而这第二次批阅的日期,却写的是三月十四——他们将日期,提前了整整三天!”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死后三天,才被批阅考卷为“悖逆”?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让陆文昭的“投河自尽”显得合情合理,有人在他死后,伪造了这份足以断送他前程的批阅记录。

魏渊没有说话。

他从柳明轩手里接过那页薄薄的纸,站起身,走到窗前,对着窗外最后一点血红色的天光,仔仔细细地看着。

纸上那两处批阅,不仅仅是笔迹不同。

第二次的墨色明显比第一次的要淡一些,入纸也更浅,显然是用了更稀的墨。

而且笔锋也比钱广惯用的锐利笔触要圆润许多——这不是同一支笔,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在心境截然不同时写下的。

这是两个人,一个赞,一个杀。

他将纸放下,回到书案前,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桌上那把半旧的茶壶,里面还剩着半壶早已凉透的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像一道冰线。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终于开口:“明轩。”

“学生在。”

“你明天一早,拿着这份抄件的誊本,去一趟刑部,找当值的张郎中。”魏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就说国子监旧档室门闩无故断裂,恐有卷宗失窃,事关重大,需要他亲自带人来清点旧档,并勘查现场。”

柳明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撬门是魏渊做的,报官也是魏渊要报的。

这一手,是要将国子监这潭死水,彻底搅浑,把刑部这第三方势力强行拉入局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他将那卷珍贵的底本重新卷好,小心地揣入怀中,然后拉开编修房的后门,身影迅速融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魏渊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

他从袖中重新掏出那枚旧铜钥匙,没有转动,只是静静地放在了桌上。

钥匙落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孤独的响声。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窗纸上那道细长的裂口,像一只凝固的眼睛,正对着屋内。

但从那里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漆黑。

夜,还很长。

那枚被他刮开墨迹的名字,那两道截然相反的批语,以及那把凭空出现的新锁,像一枚枚落下的棋子,已经在棋盘上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片黑暗的中央,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