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段时间土豆长势不错,您看这一片绿油油的,葵花籽也快跟我小腿一般高了。”汪书生领着纪淮在地里查看农作物的情况,“就是棉花差一点,出芽的时候正好遇上倒春寒,虽说点了烟,最后也就十之存六。”
“其实我们一开始都觉得您给的种子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怎么半个月都没发芽,谁能想到一个月的时候突然就冒尖了。那小苗多娇啊,遇上降温怎么受得住。”
纪淮正蹲着检查地里的土豆,他仔细查看过后将土覆上,才起身对汪书生说:“你记得提醒他们,但凡看到有露出来的土豆都用土盖起来,这东西是要在地下长的。”
“啊?”汪书生连忙掏出笔,“我还以为只要苗长得旺就好呢,原来地下的东西更重要。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叮嘱他们。”
“棉花的事祁老板先前同我说过,今年已经这样了,惋惜也没用。明年迟半个月种吧,尽量避开倒春寒。”纪淮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他用手拖着册子在记录,他忍不住笑了,“难怪祁老板说你认真,看你这随时掏出纸笔的架势,还真不是装模作样。”
汪书生也笑了:“大人,您付了钱的,一个月一两银子呢,我怎么能偷懒呢?”
“那你天天在地里跑,书不读了?”
“这……”汪书生叹了口气,“其实吧,读书这事是我爹的心愿,他二十出头就考上秀才了,结果直到去世也就是个秀才。这事成了他的心结,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出人头地,弄得我娘也一直惦记着。”
“我爹是个不管事的,虽说地能租给别人种,可自家总要留点吧?家里的活和地里都要她操持,即便能雇人,也不能什么都不管,时间久了身子自然不好,我爹去世没几年,她也跟着走了。”
“我是个没出息的,读书比不过我爹,料理家事也比不过我娘。”汪书生看向纪淮,“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卖地吗?”
“因为读书费笔墨?”纪淮试探着答。
汪书生摇头:“不是,我这人对笔墨没什么要求,能写就行,是因为我妻子。”
“这么些年我同我爹一样只知道读书,从来不管家里的事,还以为二十亩地租出去的租金应该够一家人花销。可前不久她生了病,我才知道这些年她除了要打理家中锁事和地里之外,每天夜里还要做绣活贴补家里。”
“她总说是为了陪着我,我也就当真了,谁知道她是没办法才不得不这么做。家中几个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还一切都紧着我,孩子们想吃口糖都要三个人分一颗。她生病之后我才知道家里有多难,我实在不愿她步我娘的后尘,正好祁老板来买地,我就赶紧卖了换点药钱。”
“至于读书的事,我也不想了。我们家啊,就没这个命。”汪书生笑着朝纪淮举起手中的纸笔,“还得感谢大人您呢,给我这个活儿,让我这从没下过地的汉子赚钱的时候能顺带学习一下。我打算明年把另外的地收回来,以后就自己带着孩子们种。”
纪淮点点头:“这世上不只读书一条路,还是身边人更重要,你能想开就好。”
看过地里的情况后,纪淮便打算回县里,马车驶到村口时,他透过窗户瞧见一个系着披风的男娃娃,正拿着柄短剑被一群孩子围着。
那孩子神气道:“都离远点儿,只许看不许摸。这可是我大哥特意用赏钱给我买的,别摸坏了。”
纪淮瞧着那孩子,突然想起刚穿过来时,祁佑和村里孩子追在大牛屁股后头跑的模样,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谁知下一刻,他就听见那孩子说:“你们等着吧,我哥说了,只要我好好帮家里干活,把身体练壮实,长大了他就保举我加入听风堡。”
围观的孩子们又是一阵惊呼,纪淮却是笑不出来了。一回县城,他便去了琉璃作坊,却看到祁朗正在指挥人挖坑。
他疑惑着上前:“祁朗,你让人挖这么大个坑做什么?”
“烧石头啊。”祁朗抬着下巴,指了指堆在院里的大块石英石,“扎尔说这些东西块头太大用不了,得磨成沙才行。”
“你是不知道这堆东西有多硬,只能用火烧了再浇水让它裂开,然后还得捣碎了用碾子磨。我打算让他们挖个坑,再把石头扔进去一次多烧点。”
纪淮又问:“那炉子呢?扎尔看过了吗?能不能用?”
“他说看形状是没问题,但是得多烧几天烘干了才能用,现在还不知道呢。”祁朗仔细看着纪淮,“怎么了?这些事你以前可是从来不管的。”
“没什么,我……我来看看你们进展怎么样了。”纪淮没提那孩子的事,祁朗肯定会说他小题大做。
“真的?”
“嗯。”纪淮点头。
祁朗一瞧他的表情就知他没说实话,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流氓架势都起了几分,瞥到纪淮身旁的十安才想起这是在外面。
于是他赶紧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插着腰,假装在看别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纪淮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