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乘客开始消散。

从站台最远处开始——一个一个化光而去。不是被消灭，不是被收容。是离开。

那些困在这里二十三年的灵魂终于等来说“你可以走了”的许可，于是都不再等了。光点飘向站台出口，飘进那一片明亮的虚无。

列车还在轨道上停着。

门开了。

谢寻收起武器，取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将空气中最后几缕黑色残影收入瓶中，封口。

【异常物收容完成。编号E-07，“执念之影”。等级D。收容方式：自主消散。】

他抬头看着林筱筱。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说服她。你说了什么？”

“就是告诉她不用再等了。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谢寻摇摇头。

“十一个员工，说的都是这句话。”

林筱筱沉默了。

她说什么其实不重要。根本不是靠话术赢的。

是女人在她身上看见了一个同类。一个同样被困在某个站台上、分不清自己是在等别人还是在等自己的人。

女人问她敢不敢走出去，她说敢。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不信。

但偏偏这四个字才是对方真正想听的——不是“他没有死”“他会回来”“你不要等了”。

而是——“我可以走出去”。

“走吧。”

谢寻收起玻璃瓶转身朝列车走去。

“等一下。”

“怎么？”

“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这么晚了——”

“站台出口。我想看看她走出去的地方长什么样。”

谢寻皱眉，却还是跟上了她。

站台出口是一段阶梯。破旧不堪，墙上贴满了过期的广告，灯管嗡嗡响。他们爬上楼梯，推开防火门——

外面是凌晨一点的城市。

人行道，路灯，远处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夜风很凉。

林筱筱深吸一口气，凉意灌进肺里。

“她真的走出去了。”

“当然。”

“她这辈子走不出去的站台，下辈子不用再回了。”

谢寻没说话。他站在她旁边，隔着几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工作通知：

【特别任务·速递】

【收容物E-07已被收容，载体意识苏醒。载体为失踪十一年的市民陆知意。现已送往市立医院。】

【附言：她醒来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谢谢那个女孩。她叫林筱筱，你们帮我谢谢她。还有，我到家了。】

林筱筱攥紧手机。

路灯的光晕染在屏幕上，像一小团暖黄色的月亮。

列车回到始发站。

车门打开，站台还是那个站台。灯光明亮，地板干净，夜班保洁阿姨正在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