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的客厅像一个静止的标本。

沙发、茶几、果盘、电视机。三个人维持着某种生活场景的姿势——不是僵硬的，是暂停的。广告片拍完暂停的那种暂停。男人手里的遥控器指着电视，电视屏幕没有画面。女人手中的苹果刚削到一半，苹果皮悬在半空没有掉下来。

小女孩趴在地上画画。她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能动的人。

林筱筱蹲下来，和七岁女孩平视。

“你刚才在电梯里告诉我楼上有问题，为什么？”

小女孩抬起脸。近看才发现她眼眶红红的。

“因为妈妈说，不乖的小朋友会被关在24楼。”

“......”

“可是我很乖。我写完作业，刷完牙，早早躺平。可我还是到这里来了。我是不是不够乖？”

林筱筱摇头：“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我。24楼是我画的。”

小女孩歪着头若有所思，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筱筱心脏像被攥紧的话：

“没关系，姐姐。这里挺好的。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想玩多久都行，不想写作业也可以。比家里好。”

“家里不好吗？”

沉默。过了一会小女孩低下头。

“爸爸总是加班不回来。妈妈天天说如果我不考一百分她就不要我了。他们老吵架。我想让他们来24楼，可是画我的叔叔画不出他们——他只画得出我。”

门口的无脸人（2401版本）站在那里。和2404那个不完全相同——这一个更瘦小，更像孩子，手里捏着粉色蜡笔。

小女孩忽然抓住她的手：“姐姐，你能带爸爸妈妈一起走吗？”

“能。”

“那你要快一点。叔叔画我的时候用了很多纸。他说纸快用完了——纸用完，我们就永远关在这里，变成画。我不想变成画。”

林筱筱站起来，把她的粉色蜡笔握在手心。

“顾小满，数到一百，姐姐来接你。”

走廊里，谢寻正在挨家挨户地清场。

他的手套已经摘了。右手咒纹的光芒将2402的门轰开——里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坐在沙发上，状态和2401相同。不算死亡也不算昏迷——更像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卡在最后一帧画面。

他一手夹一个，把人搭回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