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我来了。”
“你知道怎么放他们出去吗?”
“知道。”她握住虚影手里的那支笔,和自己的笔尖碰在一起,笔尖亮起微光,“放出去的路很简单——有个地方叫家。他们每个人都有家。虽然不完美,虽然回去之后可能还要面对那些难事——但那是真实的。不是避难所。”
她把两支笔一起落在第24格上。
第一笔,月光。不是冷白灯管的月光。是月亮本身,温柔、带暖调。照着回家的夜路。
第二笔,楼梯。从24楼通向地表的阶梯,每层梯转角有窗,窗外是晴夜,空气里有桂花香。
第三笔,门。八扇同时敞开的门。2401,顾小满的爸爸放下遥控器,妈妈放下苹果。2402,那对年轻夫妇从沙发上站起来,牵住彼此的手。2404——她画了自己。也是站起来,推门,走入走廊。
最后一笔——走廊尽头,一个浑身墨渍、靠着墙试图站起来的人。
她在他身上仔细描了一层光。
画完时,她听见从2401里传出拖鞋的声音。顾小满正牵着爸爸妈妈,朝楼梯走去。
走廊里,谢寻看见2404的门开了。她冲出来,把一枚发光的玻璃瓶抛向空中。瓶碎,白光洒满每一寸墙壁。那些墨影在白光里解体,不是被消灭,是像晨雾一样干净地散开。无脸人靠在门口,墨迹从他身上流淌净尽。他终于长出了眼睛——普通的、温和的、属于一个画了一辈子没有姓名的人的眼睛。
“谢谢你,让我可以回来了。”
然后他碎成清墨。墨在晨光里蒸发。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