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黑墙被斩成两解,昭白震惊地望向宋霁璟。
“昭白,与大裕台做个了断吧。”宋霁璟垂眼看向那双蓝眸,淡淡道。
“疯子吗……”昭白有些窒息。
他仍震惊于宋长宁知晓孽根一事,手中金色链鞭已然盘踞在半空,像是一条飞龙,直逼四周鬼傀儡。
脚下阴阳鱼已然调换了方向,昭白站在阳鱼里,看着宋霁璟:“大裕台是此川台重关,你要毁了这?”
昭白知道他一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东西:“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未等宋霁璟回答,空中响起一道绵长的口哨声。
二人循声望去,在凛时剑劈开的巨大裂缝中凭空飞出了一对童男童女。
身形矮小,膝头以下藏在红色长袍中,看不见脚尖。乌黑的重瞳在眼窝中剧烈颤动,咧开红唇,露出口中森白的利齿。
他们在空中环绕一圈,对着四周的鬼傀儡坏笑了一会,而后迅速俯下身冲向宋霁璟。
宋霁璟目光本跟随着这对童男童女,见他们二人忽然调转方向向着自己的方向时,忽然愣住,瞪大双眼,迟钝地向后撤了一步,手中凛时剑已然举至眼前。
片刻后,童男童女收起尖牙利齿,像正常的孩童一般弯起眉眼地柔和地笑,可这却让人感到更加恐怖瘆人。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宋霁璟猛地忆起这对童男童女在何处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对,之前在白骨塔时见过。
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抖了抖,宋霁璟有一瞬的迟疑。
按理说处在生死一线的贺殊途应还在天都彩莲阁中,又怎会用魂术操控傀儡出现在大裕台?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时候用魂术是不要命了吗?
越细想,心尖便一点点被刺痛。仿佛有一根针悬在心上,只要一分心想到贺殊途,这根针便恶狠狠地刺入血肉中,释放致命毒素。
这么多日,宋霁璟一直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昭白与大裕台一案,不敢有丝毫分心,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贺殊途,也不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无止的痛苦。
可在这一刻,无可避免地将那蛰伏已久、看似若有若无的痛苦全然暴露无遗。
凛时剑落地!
——哐当!
那对童男童女咯咯一笑,弯腰自宋霁璟身体中迅速穿过,在他身后绕了一圈,而后对着宋霁璟深深鞠了一躬,他们离得很近,宋霁璟看出来他们似乎是被谁摁着脑袋鞠躬,直身后,童女捧着凛时剑,递到宋霁璟手边。
瞬间,四肢百骸传来暖意,宋霁璟伸手握住剑柄,微微一笑。
至于这对童男童女究竟是由谁控制,宋霁璟已然猜出。
昭白站在对面,呆愣得看着这无比诡异的一幕
挑眉,打趣一般:“宋大人也是符修?”
宋霁璟摇头,目送童男童女升至半空后,回话:“非也。”
他重新看向昭白:“你刚刚说的……”
昭白立刻接上:“作数!”
宋霁璟瘪嘴:“你刚刚说的可还作数?”
昭白点头:“全都作数!”
“……只要你不对大裕台做什么!”
昭白知道能做出血誓震灵台这种事的人必定是个胆大心细的疯子,思来想去自己必不可能出手伤他,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像是哄小孩一样一遍遍强调自己说的话全都作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霁璟眉头一挑,放下剑:“好。”
不过是利益的互换,嘴上说两句好听的便能结成一时的挚友。昭白心里一团乱,眼前一边是仙界天都,一边是他也忍了许久的明殊。
当年他离开天都,成为唯一一个没有苦心锁的十六仙,这么多年他留守大裕台,化作大裕台道观内的神像,日日夜夜受人叩拜,听他们痛苦下的挣扎,听他们欲望下的丑陋。
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宋霁璟那边,在心里把对面这人全部的底细都摸了个差不多,想起先前任平川所说,他想了想,开口。
“昭白,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昭白看向他,有些不解。
宋霁璟:“十六仙无人掌幻灵,所以你在尘世间一直在寻找一个会幻灵的人,对吗?”
昭白怔住。
千年一战中,昭白曾断过解烛的一条腿,于是后来与昭白有关系的所有人都被解烛斩尽杀绝,战后,他曾三拜九叩地恳求陛下为他们重塑肉身,哪怕献出自己的一切。
天帝摇头,这意味着为昭白死掉的这些人已然在九州四海中,寻不到了半丝元灵。
昭白做不了什么,他痛苦地接受这一切,摒弃然后后再接受。他身为十六仙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时他想,做这样的仙有什么用,所以他离开天都,自愿失去了一切常人所难及的能力,成为芸芸众生中最为孤独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