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至今日,金色链鞭盘旋于空,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仍是仙界十六仙之一。
可越是让他忆起这一点,他就越能意识到自己的无能。那些为他死掉的人里,有昭家上下,有儿时同窗,甚至还有在酒馆里为他端酒的店小二,全都无一幸免。
解烛斩断了昭白在尘世里全部的牵挂,用一把极其细长的刀,在血肉中细细地挑出每一根经络。
一千年,一万年,时间太久了,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没有被除名也没有被降界。
像是有谁强行要留住自己似的。
昭白笑出声,头上像是被扣了一盆冰水,仿佛接受这个事实是什么极其可笑又痛苦的事。
他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这样干干净净地死去也挺好,可若是能在彻底耗费修为之前做一些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昭白抬眼:“我可以同你去天都,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过事成之后,我仍会回到大裕台。”
得了应允,宋霁璟一挥剑,台下千万鬼傀儡顷刻四散。半空中那童男童女相视一眼,咯咯一笑,飞向空中盘旋的金色链鞭,逗狗一般左拉右扯,最后二人坐着链鞭上,骑龙一般在空中绕了一圈,而后落在昭白脚边。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童男童女随风消失。
宋霁璟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走下大裕台很远后没有移开目光。清风拂在发丝,搔痒着面颊,回神后心中却是一片怔忪。
通向大裕台宽阔的大道忽然变得幽闭狭窄,窄到变成了脚下的一条独木桥,他加快脚步直到心跳声与脚步声重叠。
骅南与裴岩站在车旁,对着昭白躬身行礼,宋霁璟收回目光,在昭白脸上看出了一丝惊异。
“裴公子怎在此处?”昭白行礼。
“上月受召。”
昭白微笑着点点头。
宋霁璟在不远处站定,看着骅南蹦蹦跶跶朝自己跑过来,愣了一下,耳畔像是又听见了什么一般,回头朝着大裕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骅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里只有一些在风中摇曳的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大人?”
宋霁璟闻言收回目光,沉声:“没什么。”
骅南走在他身侧,向他汇报了大裕台一案的全部事宜,宋霁璟没有心思细想,听他说完后只是点点头,上了车。
屋外传来脚步轻响,任平川放下酒盏,笑着望向屋门。果不其然,拉开屋门的是宋霁璟,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是昭白。
任平川在这里住了几日,把川台城里全部的好酒全都买了个遍,堆在墙边很高,比宋霁璟还高半个头。任平川想等着宋霁璟回来后帮着把这些酒搬上马车。
昭白颔首:“我来吧。”
昭白推开宋霁璟,搬着装酒的木箱就往屋外走。
宋霁璟有些无奈,看着任平川:“不是说好的我搬吗?”
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昭白答话,声音略显吃力:“你还搬?瘦得和猫崽子一样,不给你压死不错了。”
任平川大笑起来,留宋霁璟一人站在原地尬笑。
那之后,任平川与昭白上了天都,与朔长月几人会面,宋霁璟则回到中原。
马车上,宋霁璟披着软毯闭眼小憩,忽然听到车门被推开,他掀起眼皮见是骅南,开口:“南坡店那边怎么样了?”
骅南坐在一旁:“查到了,但尚不明确。”
他往宋霁璟那边凑近了些:“大人……我总感觉,有什么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
宋霁璟睁开眼。
骅南:“而且一直在阻拦我们,不想让我们深查下去。”
宋霁璟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骅南声音更低了:“就是说……我们这么多日仅仅查出一点东西,完全有可能是他人暗中阻挠。”
“可能是帮凶,可能是真凶。”
骅南看向他:“可能是大人所说的……那些污蔑贺无兼的人。”
此刻他的心绪极乱,在他从大裕台望见那对由贺殊途操纵的傀儡时起,他的心始终跳个不停。
宋霁璟直起身,用力搓了把脸:“接着往下查,务必揪出这个人。”
骅南点头:“是。”
有人阻挠不恰好证明他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吗?这样调查起来应更有头绪,更有方向了,化敌为友,变成查案的指向标。宋霁璟向后倒下去,伸手扯过毯子蒙住头,在毯子中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谁人心中有鬼,自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