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裹挟着茅草的霉腐味,钻进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钝重的剧痛。
林晚卿在一片昏沉中睁开眼。
没有熟悉的图书馆白炽灯,没有堆积如山的科举古籍,只有破败漏风的茅草屋顶,斑驳土墙,以及身下粗糙硌人的干草。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她浑身发颤,后背与小腿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
头痛欲裂的瞬间,无数陌生记忆汹涌涌入脑海,清晰且鲜活。
她穿越了。
穿成了大启朝永安三年,林家村同名同姓的寒门孤女林晚卿。
大启朝不同于历代封建桎梏,百年前便破除世俗偏见,开设女科,女子可读书应试、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是世间独一份的开明盛世。
可这份开明,终究只惠及世家望族,从未落到底层寒门。
原主年方十六,父母双双病逝,只留一间破屋、几分薄田。无依无靠的孤女,成了宗族眼中任意拿捏的软柿子。叔婶一家贪婪自私,常年侵占她的田产、克扣她的口粮,将她磋磨得瘦弱怯懦、卑微求生。
恰逢本年度童生试扩招,女科名额放宽,原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想要读书应试、考取童生功名。
只要有功名在身,她便能脱离宗族掌控,保住父母遗留的家产,彻底摆脱任人欺凌的命运。
可乡野闭塞,宗族守旧。在林家族人眼中,女子安分守己、嫁人生子才是本分,读书科考、与男儿争仕途,便是离经叛道、败坏门风。
为了彻底掐灭原主的念想,也为了名正言顺吞并她的全部家产,二叔与婶母刘氏联手,将重伤原主、污蔑她品行不端、妄求虚妄功名,私设祠堂杖责二十,事后将奄奄一息的她扔回破屋,狠心弃之。
原主体弱难支,重伤高热,终究含恨而终,才让现代的文史研究员林晚卿取而代之。
接收完所有记忆,林晚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可悲,可叹。
朝廷开明,女科公允,可底层世俗的偏见与恶意,依旧能活活逼死一个求上进的孤女。
但庆幸的是,她来了。
深耕古代文史与科举制度十余年,大启朝的科考范式、经义考点、策论章法、时政利弊,她烂熟于心。旁人视科举为登天险途,于她而言,却是绝境翻盘最稳妥的坦途。
大启女科光明正大,律法公允,凭才取士,不分男女出身。
既然世道给了生路,世俗偏要封堵,那她便亲手撕开这层桎梏。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怯懦等死的寒门孤女。
她是林晚卿,手握学识,心有沟壑,要凭一己笔墨,闯女科、搏功名、立世间!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刘氏尖利刻薄的嗓音,蛮横闯入静谧的破屋。
“死丫头,躺了一天一夜还没死?命倒是硬得很!”
木门被猛地踹开,冷风裹挟尘土涌入。刘氏端着一碗浑水,满脸嫌恶地站在床边,三角眼死死盯着床上的少女,贪婪与凶狠尽数流露。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刘氏居高临下,厉声呵斥,“朝廷开女科是世家小姐的消遣,轮得到你这寒门孤女痴心妄想?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读书赶考,丢尽我们林家的脸面!”
“昨日祠堂罚你,是教你安分守己!今日我把话撂这,你乖乖签字画押,把田产房屋交出来,往后安分嫁人,我便给你一口残羹剩饭。”
“若是还敢惦记科考那档子事,我便直接把你赶出村落,任你冻死饿死在外头!”
威逼利诱,步步紧逼,无非是趁她重伤虚弱,想要彻底吞并原主的家产。
若是从前,原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含泪屈服。
可此刻卧榻之上的,是换了灵魂的林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