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明明阅卷已然敲定内定,明明温崇早已出手压卷,明明她布下迷香扰乱对方心神,层层算计、层层铺垫,为何最后登顶的依旧是林晚卿?!
她慌忙抬眼,往下扫视榜单,终于在前列偏后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位列甲等第十。
前十名次,看似光鲜,可对于从小到大从未落败、稳居榜首的柳清瑶而言,无疑是彻头彻尾的惨败与羞辱。
她精心备考、重金打点、步步算计,最终却连前三都未能踏入,反倒被自己最轻视的寒门对手,断层碾压,狠狠踩在了脚下。
周遭原本簇拥吹捧她的世家子弟,此刻尽数噤声,神色尴尬,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之前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视、所有的笃定,此刻都成了狠狠打在他们脸上的巴掌,清脆响亮。
柳清瑶只觉浑身气血翻涌,颜面尽失,无数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嘲讽、怜悯、看热闹,层层叠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人脉、圈层、才情,在这一刻,尽数沦为笑话。
不远处,得知结果的柳父匆匆赶来,看清榜单的瞬间,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铁青,浑身气得微微发抖。
他耗费重金、层层宴请打点,甚至联动温家人脉布局,到头来不仅没能保住榜首,反倒让自家女儿名次大跌,输给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孤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柳父低声喃喃,满眼不甘与震怒,“温崇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无人应答。
此刻的儒学书院内,被革去助教官职、等候处置的温崇,早已面如死灰,瘫坐屋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落败,从来不是布局失误,而是镇北侯亲手翻盘,击碎了柳、温两家数十年的文坛霸权。
世家赖以自傲的权势人脉,在庙堂实权与绝对公允面前,不堪一击。
贡院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热议不息。
人群末尾,一袭青衣的林晚卿缓步而来。
她身姿清瘦挺拔,衣衫朴素干净,立于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之间,却半点不显局促卑微。晨光落在她清冷澄澈的眉眼之上,温柔却有力量。
她静静抬眸,望向榜顶自己的姓名,心底无半分狂喜躁动,唯有一片安稳平静。
一路走来,从永安乡村的泥沼绝境,到县城科考的逆风翻盘,再到州府文坛的圈层对抗,她步步踏荆棘,次次破困局。
世人以门第论高低,以出身定前程,她偏要以笔墨破偏见,以才情平阻碍。
“林姑娘!恭喜登顶!”
“连中两元,冠绝七县,实乃我辈楷模!”
不少寒门学子纷纷上前拱手道贺,眼神满是敬佩与振奋。
林晚卿微微颔首,温和回礼,荣辱不惊,淡然自若。
而人群高楼之上,临河楼阁窗棂边,玄色身影凭栏静立。
谢晏辞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眸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与笃定。
青竹立于身侧,低声感慨:“姑娘果然不负侯爷期许,以寒门之身,破世家垄断,登顶州府,惊艳全州。”
谢晏辞眸光温柔,声线清浅如风:“她本就该如此。”
从来不是侥幸登顶,是她的才情、风骨与本心,配得上这世间所有荣光。
片刻后,他目光微沉,望向下方脸色惨白、满心怨怼的柳家人,淡淡开口:“柳家此次徇私舞弊、扰乱科场风气,依规处置,削去文坛特权,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是。”青竹躬身领命。
权势可以铺路,却不能压才;门第可以立身,却不能夺公。
今日这金榜高悬,不仅是林晚卿的胜利,更是大启寒门学子,冲破圈层桎梏、对抗世家垄断的一次彻底突围。
长街风动,金榜熠熠生辉。
林晚卿抬眸望向辽阔云天,眼底清亮澄澈,心中前路分明。
州府府试落幕,风波尽数尘埃落定。
而她的青云之路,才刚刚启程。
下一程,便是省试秋闱,奔赴更广阔的天地,迎战更凶险的较量,以笔为剑,步步登顶,踏碎所有世俗偏见,照亮寒门青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