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房的风波被严令封锁，半点风声未曾外泄。

镇北侯亲审科场私弊、怒斥世家徇私、推翻既定榜单的消息，被在场众人死死压下。无人敢私传半句，无人敢妄议分毫。毕竟侯爷一句政令，便掀翻了州府数十年的文坛潜规则，牵连数名学官人心惶惶，此刻谁也不敢引火烧身。

整座州府，依旧沉浸在固有认知里。

柳家府邸，灯火通明，一派喜庆氛围。

柳父宴请一众亲友、门生，席间谈笑风生，满是笃定。连日打点疏通，加上女儿才情出众，本届府试案首之位，早已是板上钉钉。

席间宾客纷纷举杯道贺，吹捧之词不绝于耳。

“柳小姐天资绝世，文武双全，此番府试必定独占鳌头，冠绝七县！”

“那永安来的寒门女子不过是侥幸成名，怎配与柳小姐比肩？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从此以后，州府女科榜首，依旧是柳家独领风骚！”

柳清瑶端坐席间，一身华贵罗裙，眉眼矜贵淡然，听着周遭赞誉，心底安稳无虞。

贡院迷香扰神、阅卷圈层偏袒，层层布局之下，她不信林晚卿还能翻盘。纵使对方侥幸写完答卷，也绝无可能胜过自己精心打磨的应试之作。

她端起清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只待金榜高悬，彻底碾碎那名寒门少女的所有锋芒与名气。

与此同时，林晚卿租住的小院清幽寂静，与世无争。

连日等待放榜的焦灼，从未落在她身上。

府试作答之时，她虽遭迷香暗算，却早已稳住心神、从容落笔，通篇答卷尽心尽力，无半分敷衍缺憾。问心无愧，便无惧结果。

白日里她依旧静坐读书，打磨学识；夜幕降临，便静坐调息，安稳度日。外界的吹捧与看衰、世家的算计与打压，皆入不了她的心境。

输赢从不在旁人口舌，只在笔下乾坤、心中方寸。

三日后，晨光破晓，天色大亮。

州府贡院外，万人齐聚，人声鼎沸。

府试放榜之日，下辖七县的学子、百姓蜂拥而至，黑压压挤满整条长街。所有人都在等候新科榜单出炉，等候全州天才的名次定局。

晨光洒落在高耸的榜墙之上，鎏金榜纸平整铺开，朱墨字迹工整醒目，由衙役亲手张贴，层层罗列本届府试所有上榜名次。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踮脚眺望，呼吸急促，心绪忐忑。

“出榜了！榜单出来了！”

“快看看榜首是谁！定然是柳家才女柳清瑶没错！”

“那是自然，柳家深耕文坛多年，人脉才情皆是顶尖，旁人根本抢不过！”

众人下意识笃定，榜首之位，非柳清瑶莫属。

人群前方，柳清瑶携一众世家子弟缓步而立，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自信，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荣光时刻。

她甚至已经想好，待金榜题名之后，便借文社雅集之名，再度碾压林晚卿，让全州之人都看清，寒门终究是寒门，永远越不过世家筑起的高墙。

可下一秒，前排学子骤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震彻人群。

“榜首！榜首第一不是柳小姐！”

“怎么可能？！我看看！”

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榜墙最顶端的鎏金大字。

只见榜单首位，赫然书写着一行清隽工整的姓名——案首，林晚卿，永安縣。

简简单单九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瞬间震懵了全场所有人。

喧嚣的长街刹那死寂，落针可闻。

万众笃定的世家天骄落选榜首，无人看好的寒门孤女，断层登顶，独占鳌头！

“居然是她……真的是林晚卿！”

“县试案首，府试再夺魁！连中两元，横扫七县学子！”

“寒门出身，无名师指点，无世家撑腰，硬生生碾压全州才子才女，这才情也太过惊世骇俗！”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轰然爆发出滔天热议，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席卷整条长街。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柳清瑶，脸上的从容自信瞬间僵死，血色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榜顶那个刺眼的名字，指尖狠狠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传来，却抵不过心底的崩塌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