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缜密,破局两难圈套,既不冒犯世家文脉,也不卑怯自贬,坦荡有理,句句诛心。
满座众人神色皆变。
原本等着看她窘迫的世家子弟,尽数敛去轻视笑意,面露愕然。这般通透深刻的见解、从容不迫的气度,根本不像是一个乡野寒门少女能拥有的格局。
温子翰脸色一僵,被怼得一时语塞,脸面微烫,硬着头皮再度刁难:“姑娘巧言善辩!可若无门第师承,根基终究浅薄,视野狭隘,难登大雅之堂!”
林晚卿淡淡回眸,眼神澄澈锋利:“何为大雅?”
“落笔能安民心,立论能纠时弊,提笔可论山河,落笔可济苍生,方为文脉大雅。”
“终日困于圈层门第,只会固守旧说、空谈礼法,不识民间疾苦,不明时政利弊,纵读万卷书,也不过是纸上空谈、附庸风雅,何来大雅可言?”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温子翰彻底哑口无言,面色青红交加,狼狈落座,再不敢多言半句。
满座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后,上席的苏景琰缓缓坐直身形,眼底的玩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正视与惊艳。
他原以为林晚卿只是性情坚韧、稍有小聪明,却没想到她的治学格局、思辨能力,竟远超一众固步自封的世家子弟。
不偏激、不谄媚、不虚空,有理有据,心怀大义,这番论道,足以碾压今日雅集大半士子。
“说得好。”
苏景琰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打破满室沉寂。
“文脉无门第,治学在本心。此论,我服。”
身为省城第一天骄,他坦荡磊落,不掩欣赏,当众认可林晚卿的立论。
有他这句话,在场再无一人敢出言嘲讽、刁难林晚卿。
原本冷眼旁观的各方士子,看向林晚卿的目光彻底改观,从轻视鄙夷,变成了真切的忌惮与敬佩。
这个寒门少女,不仅笔力惊人,口舌思辨、心境格局,更是远超常人。
柳清瑶端坐席上,指尖死死攥紧衣袖,心底的压抑与不甘愈发浓烈。
她本想借众人之手打压林晚卿,到头来,反倒让对方凭一场论道惊艳全场,彻底站稳了省城文坛的脚跟。
雅集后续的论诗、辩策环节,再无人敢主动挑衅林晚卿。
她静坐下位,偶尔起身应答,经义通透、策论务实、诗骨凛然,每一次发言都精准切中要害,见解独到,引得满座频频侧目。
一场观澜文社雅集,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寒门士子的固有认知。
日暮时分,雅集散去。
无数士子主动上前与林晚卿拱手结交,诚恳求教。
原本孤立无援的寒门处境,凭她一己之才、一身风骨,彻底逆转。
苏景琰临走之前,特意驻足,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郑重:“林晚卿,你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秋闱考场,我不再视你为侥幸崛起的寒门新人,只当你是——毕生对手。”
这是属于顶尖天骄的认可,亦是最郑重的宣战。
林晚卿坦然颔首,目光澄澈坚定:“彼此彼此,考场见真章。”
晚风拂过湖畔柳枝,暮色漫染整座文社。
林晚卿立在廊下,望着漫天渐起的暮色,心底澄澈明朗。
口舌之争终究是小道,笔墨输赢才是真章。
文社一战,她破门第偏见、破圈层打压,彻底在省城文坛立住了脚跟。
但她清楚知晓,这只是秋闱之前的小小铺垫。
真正的厮杀,真正的风雨,终将在数日之后的省城贡院,轰然降临。
群雄逐鹿,笔墨争锋,她已整装待发,静待秋闱开榜,再破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