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之内,时辰流转。
苏景琰落笔稳重,文风端正、立意稳妥,依旧是世家正统顶尖水准,却依旧少了几分落地的通透与破局的锐气;柳清瑶字字精致、句句工整,辞藻华美、章法规整,可通篇皆是照搬旧论、空有皮囊,无半分自己的见解与实务认知。
一整场考试下来,高下优劣,早已不言自明。
当终场铜锣轰然响彻贡院,三场秋闱,正式落幕。
万千士子停笔收卷,长长呼出积压数日的浊气,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弛,疲惫与忐忑、期待与惶恐,交织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
贡院大门缓缓敞开,阳光倾泻而入,驱散连日以来的阴沉与晦暗。
士子们鱼贯而出,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怅然若失,有人满心期待。
柳清瑶走出考场,见林晚卿步履从容、神色舒展,丝毫没有历经苦战的疲惫窘迫,心底的不安莫名滋生,却依旧强行安抚自己:终场答卷自己发挥极佳,卷面完美、文风端正,胜算定然在己。
苏景琰立于廊下,望着天光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三场对决,他输得坦然。
无论心性、才学、格局,他皆不及对方。胜负早已无需榜单佐证。
接下来的数日,贡院彻底封锁,全员阅卷、昼夜不休。
六名世家派系的同考官员如约联手,刻意针对林晚卿的终场答卷百般挑刺,以“立论过新、不守古制、言语太过锋利”为由,强行压为次等,拼尽全力抹平她的优势。
他们刻意抬高柳清瑶的终场名次,将其答卷批注为“文风敦厚、恪守正统、堪为表率”,意图以后场优势反超翻盘,硬生生制造出“柳清瑶稳压林晚卿”的假象。
一时间,阅卷大堂私弊横行、黑白颠倒。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周主考的刚正,也低估了绝世佳卷的亮眼锋芒。
所有答卷汇总至周主考案前,老人逐卷复核、层层比对,越看越是震怒。
林晚卿三场答卷,首场策论济世、直击时弊;二场礼制周全、滴水不漏;终场格局恢弘、固本安民。三场层层递进、场场顶尖,才学、心性、格局、韧性,尽数碾压全场士子。
反观柳清瑶的答卷,通篇浮华空洞、无实无策,唯有工整皮囊,毫无治世之才,论底蕴、论眼界、论胸襟,与林晚卿相差天壤。
可一众同考,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徇私偏袒、颠倒是非!
周主考手持朱笔,当庭震怒,白须颤动,声震满堂:“科考选材,为朝廷觅栋梁,非为世家护私宠!若仅凭门第定高下、仅凭私情定优劣,我大启科场,何须存在?!”
他不再顾忌圈层颜面、人情世故,提笔横扫所有偏颇评级,尽数推翻不公判定。
首场第一、二场上等顶尖、终场断层碾压。
三场综合评定,林晚卿,断层榜首,当之无愧江南秋闱解元!
尘埃落定,公道昭彰。
与此同时,贡院之外,谢晏辞端坐临时官衙,看着青竹呈上的厚厚一叠罪证案卷,眸底寒芒彻骨。
阅卷串谋、考场暗算、私放迷香、结党徇私、打压寒门……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传信按察司、礼部巡案。”谢晏辞声线冰冷,字字沉定,“彻查江南秋闱私弊,所有涉案官员、世家关联、值守杂役,一体拿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盘踞江南科场百年的世家圈层,自以为一手遮天、可掩公道,却不知早已踏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数日之后,秋闱榜单张挂贡院高墙。
煌煌金榜,墨字昭昭。
榜首第一——姑苏,林晚卿。
解元名头,光耀江南!
榜单之下,万千士子哗然轰动。
此前所有“才情透支、名次滑落”的流言,尽数破碎消散。
寒门孤女,逆势破局,连破世家层层算计,硬生生从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手中,抢下了这至高无上的秋闱榜首!
人群之中,柳清瑶望着那刺眼的榜首二字,面色惨白、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满心的侥幸与期待彻底碎裂,眼底只剩难以置信的绝望与不甘。
她用尽手段、依托家世、暗布阴招,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颜面尽失。
苏景琰立于人群之中,望着金榜榜首的名字,坦然拱手,心悦诚服。
自此,江南文坛再无争议。
本届秋闱,林晚卿之名,冠绝江南,名扬两省。
而无人知晓,金榜高悬的同一日,一场席卷江南官场、震动士族圈层的肃清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那些妄图一手遮天、埋没良才的世家权贵,即将为自己的贪婪与卑劣,付出惨痛代价。
风雨初定,荣光加冕。
可属于林晚卿的朝堂前路、锦绣风波,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