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一噎。
“本君不是夸粥。”
“我知道。”
“你今日早上学术法,中午听丹方,下午看阵,晚上拆符。明日是不是还想去器堂看人打铁?”
姜扶微手一顿。
凤羽眼神一变:“你真想去?”
“只是想旁听。”
凤羽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明微长老说不可贪多,你是一字没听进去?”
姜扶微抬头,认真道:“听进去了。”
“那你还学?”
“我不求样样精通。”
“那你求什么?”
姜扶微想了想,道:“求知道它们怎么相通。”
凤羽原本还想骂,听到这句话,反倒顿了一下。
姜扶微将手中废符展开,指给它看。
“你看这张引火符,第三折处火气太急,所以断了。今早陆师兄演火蛇术时,火蛇转身也滞了一下,原因差不多,都是火气转得太硬。若用丹方里的佐药思路,在火气转折前加一线水气缓冲,再用土气托底,火便不容易散。”
凤羽盯着那张符。
“你想把丹方拿来改火蛇术?”
“不算改,只是借理。”
“那阵法呢?”
“阵法更有用。三才困阵的闭环,可以借给五行折光盘。火蛇术分灵之后,可借折光盘拆出烟雾,再用阵钉引回余气。”
凤羽听着听着,神情从不屑变成复杂。
半晌后,它道:“听着很乱。”
姜扶微点头:“是乱。”
“你还这么高兴?”
“乱里有路。”
凤羽看着她。
月光落在偏院窗边,照着姜扶微手中那张破破烂烂的废符。她眼睛很亮,不像旁人看见残符时那种嫌弃,也不像单纯捡到便宜材料的高兴,而像是在灰堆里看见了一条别人没注意到的细线。
凤羽忽然想起,她当初在灵厨院柴房里看自己掉毛时,也是这副眼神。
只不过那时眼神里多半写着“可持续开发”。
它顿时觉得不大愉快。
“你别看什么都像材料。”
姜扶微道:“不是材料。”
“那是什么?”
“是路。”
凤羽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说得倒像回事。”
第二日,姜扶微照旧早起。
上午去术法坪,练火蛇术和土牢术。
她的火蛇术起初不大好看。
别人凝出的火蛇,或长或短,好歹有个蛇形。她凝出的第一条火蛇,头尾不分,像一根被烤弯的红绳。
旁边有弟子没忍住笑了。
姜扶微也笑了笑,并不生气。
她收回火气,改用土气垫底,再让木气先引一线,火气顺着那一线慢慢成形。这一次,火蛇虽然仍细,却能转弯了。
陆师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火势不足,但控得细。多练。”
姜扶微行礼:“多谢师兄。”
袖中凤羽小声道:“尾部散了。”
姜扶微轻轻按住布袋。
凤羽不满:“本君好心提醒。”
姜扶微低声道:“回去再说。”
中午去丹房时,她记药性记得飞快。
下午在阵台,她站得比昨日更靠前。
傍晚回屋,继续拆废符。
旁人看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只觉她贪多嚼不烂。有几个新弟子私下议论,说五行杂灵根果然定不下心,今日丹房,明日阵台,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样样学不成。
姜扶微听见了。
她没有解释。
解释要费口舌。
口舌不如留着背丹方。
夜深后,她在小册上写下一行:
筑基初期,不急升阶,先扩法门。穷修之道,重在会用。
凤羽凑过来看,念完之后,啧了一声。
“你还真要这么学?”
姜扶微合上小册:“嗯。”
“明微长老三月后要看你火土二术进境。”
“我会练。”
“丹房、阵台、符堂也不放?”
“不放。”
凤羽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这人,表面最乖,心里最拧。”
姜扶微笑了笑。
“多谢夸奖。”
“本君不是夸你。”
“我当夸奖听。”
凤羽翻了个白眼,跳上窗台。
月光照在它尚未完全长齐的尾羽上,终于有了几分金红之色。
它嘴上说姜扶微迟早把脑子学成杂粥,可第二日术法课时,还是偷偷缩在布袋里听完了火系部分。
回到偏院后,它第一句话便是:“你今日火蛇术转得不顺。”
姜扶微正在磨墨,闻言抬头。
凤羽昂首:“本君只是随便听了两句。”
姜扶微道:“嗯,随便听完了整堂课。”
凤羽:“……”
姜扶微没有拆穿它,只低头继续写今日心得。
窗外松影微动。
桌上废符、丹方、阵图、术法玉简摊开一片,看起来杂乱无章。
可在姜扶微眼中,它们之间正有一条条细线慢慢相连。
她还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停。
别人说她贪多。
那便贪吧。
她偏要学。
学到这些杂法门不再乱成一团,学到它们都能为她所用,学到有朝一日,连她自己都能说清——
五行杂灵根,也有五行杂灵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