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脉口并不是露出来便能用的。
这件事,姜扶微在把手贴近那一缕厚土灵气、准备顺势打坐时,很快便明白了。
因为她刚引了一点土气入掌,地脉口边缘那圈干涸土纹便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碎石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哒。
姜扶微的手停在半空。
凤羽原本站在碎石高处,努力摆出凤凰守卫的姿态,听见这声,顿时把爪子往回缩了缩。
“这声音不吉利。”
姜扶微低头看着地脉口:“是机关。”
“你不是说旧地脉口?”
“旧地脉口外面套了机关。”
凤羽沉默片刻,真心实意道:“你们修仙界的人是有多怕别人捡漏?一个洞口也要上锁。”
姜扶微也觉得这很过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旧地脉口不大,四周被一套半坏不坏的废机关封住。机关外层埋在碎石底下,露出来的只有几枚断铜齿和一圈灰黄阵纹。它已经坏了大半,灵光时断时续,齿轮转一半便卡住,像个年久失修还不肯下工的老杂役。
可它仍能感应灵气波动。
方才她不过试着引了一丝厚土气,机关便动了。
若强行破开,地脉残气很可能就此散尽。
姜扶微蹲在机关前,神色十分凝重。
凤羽看她这样,也跟着严肃起来:“很难?”
姜扶微道:“难。”
“危险?”
“也危险。”
凤羽压低声音:“那不如放弃?”
姜扶微抬头看它:“你觉得呢?”
凤羽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凤羽叹气:“本君就知道。”
它跳下来,绕着机关走了一圈,越看越嫌弃。
“这东西都烂成这样了,不如本君一爪子踹开。”
姜扶微一把按住它的爪。
凤羽僵住:“本君只是比划一下。”
“你刚才爪尖都亮了。”
“凤凰爪天生有光。”
“少君,别添乱。”
凤羽气得尾羽一翘,可看了看那圈摇摇欲坠的土纹,到底忍住了。
它现在也算有经验了。
在姜扶微眼里,能用的破烂都有尊严。尤其是这种可能值钱、可能有用、还可能关乎突破的破烂,绝不能随便踹。
姜扶微蹲在机关前看了半个时辰。
凤羽从站着看到蹲着,从蹲着看到趴着,最后干脆趴在一块碎石上,用翅膀盖住脑袋。
“你看出花了吗?”
姜扶微头也不抬:“快了。”
凤羽小声嘀咕:“你每次说快了,都至少还要半刻。”
姜扶微没有理它。
她把唐小楼教过的灵路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把自己从废符堆里拆出的土纹、黑市里修破阵盘的经验、方才断齿轮里的稳阵纹一一对照。
这机关坏得很有层次。
外层铜齿断了两处,导致灵路转向不顺;底部土纹潮湿,压不住地脉残气;三处漏灵点又被碎石堵住,看似封得严,实则一直在慢慢泄土气。
难怪地脉口被埋了这么久,还有一缕残气往外冒。
她先取出三枚废阵钉。
凤羽探头:“你要补?”
“先补漏灵点。”
“不是要打开它吗?”
“漏着打开,土气会散。”
凤羽沉默片刻,痛心道:“破机关还要先修再拆,你这是什么命?”
姜扶微道:“穷修命。”
凤羽竟无言以对。
三枚废阵钉不算好,外头锈得厉害,内里却仍有沉稳土气。姜扶微将它们分别钉在机关外圈三处漏灵点旁,以土气一点一点压进去。废阵钉入位时,旧地脉口轻轻震了一下,泄出的土气果然缓了些。
第一步成了。
第二步,是潮湿阵纹。
这机关埋在碎石底下不知多久,土纹边缘沾了湿气,土不够沉,反而有些黏滞。若直接运转,灵气会在半途堵住。
姜扶微取出一点火脉砂。
凤羽立刻睁大眼:“你舍得用?”
“用一点。”
“你说的一点,通常真的是一点。”
姜扶微看了它一眼:“节省是美德。”
凤羽翻了个白眼。
火脉砂被她以灵力碾开,化作一缕温热火意,缓缓烘过潮湿土纹。火不能太旺,旺了会烧断旧纹;也不能太弱,弱了烘不干。姜扶微一点点压着火线,让它沿阵纹边缘慢慢走。
凤羽盯了片刻,忽然道:“你控火比从前好多了。”
姜扶微笑了笑:“毕竟一路烧锅、烧符、烧机关,熟能生巧。”
“这话听着一点也不像修仙。”
“有用就行。”
火意走完一圈,土纹颜色果然稳了许多,由灰黄转成沉黄。
第三步,稳齿轮轴。
那几枚断齿轮卡在地脉口边缘,轴心早已偏了。若不稳住,机关一开,齿轮转半圈便会错位,到时不是地脉口开,而是整套机关直接散架。
姜扶微没有完整金系材料可用,只能借金骨石残气。
她将金骨石贴近掌心,引出一丝极细锋气,顺着断齿轮轴心压进去。金气一入,齿轮便发出一声细响,像老骨头终于被人扶正。
凤羽看得皱眉:“你这也太小心了。”
“不小心就炸。”
“你现在说炸都这么平静了吗?”
姜扶微想了想:“习惯了。”
凤羽:“……”
它忽然觉得,自从进了问心秘境,姜扶微的危险阈值高了许多。
从前她怕没灵石。
现在她仍怕没灵石,但顺便也能一边怕穷一边拆会炸的机关。
三步之后,姜扶微终于取出盘子。
盘子裂着。
裂得很有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