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芝入盒之后,姜扶微没有立刻走。
凤羽原本站在碎石上,已经把翅膀抖好了,连小铜鸟都咔哒咔哒转向了雾路深处,准备继续往前啄点能用的东西。谁知姜扶微蹲下身,又把方才拆开的废机关零件一件件拿了出来。
凤羽看得眼皮直跳。
“你还拆?”
姜扶微道:“不拆,安回去。”
凤羽沉默了一下,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方才辛辛苦苦拆了半日,如今又要安回去?”
“嗯。”
“为什么?”
姜扶微把一枚断齿轮擦了擦,重新嵌到旧地脉口旁边的凹槽里。那齿轮缺了两齿,转起来咔哒咔哒,一副随时要告老还乡的模样。她拿废铜线绕了两圈,又用一枚还能勉强承灵的废阵钉压住齿轮轴。
“地脉口不能裸着。”
凤羽不解:“秘境又不是你家。”
姜扶微手上动作不停:“不是我家,也不能刨完就跑。”
凤羽一愣。
姜扶微又补了一句:“我拿了厚土芝,总不能把地脉也挖塌。穷归穷,不能刨根刨到让后来人连土都没得踩。”
凤羽本想嘲笑她忽然讲究起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它看着她蹲在满地废铜碎石之间,把原本已经半坏的旧机关重新安回一部分。她安得并不漂亮,线绕得有些歪,齿轮也依旧缺牙,阵钉更是新旧不一,一看便知不是正经器修的手笔。
可那处旧地脉口,确实不再敞着。
凤羽忽然哼了一声:“你倒也不是只会捡。”
姜扶微抬头看它:“我还会修。”
“修得很丑。”
“能用。”
凤羽:“……”
很好,又是这两个字。
能用。
在姜扶微这里,几乎能压过一切仙门审美。
小铜鸟在一旁咔哒咔哒转了两圈,低头啄起一枚细小铜扣,像是也想帮忙。可它啄起来之后,左右看看,不知该放哪里,最后十分郑重地把铜扣放到了凤羽爪边。
凤羽低头看着铜扣,神情复杂。
“它什么意思?”
姜扶微道:“也许觉得你闲着。”
凤羽大怒:“本君堂堂凤凰少君——”
小铜鸟歪头,又把铜扣往它爪边推了推。
凤羽盯了它半晌,终于用爪子把铜扣踢到姜扶微手边,嘴硬道:“本君只是指挥。”
姜扶微忍笑,把那枚铜扣也安进机关外圈。
等最后一根铜线压好,旧地脉口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的土光从缝中浮起,又缓缓沉下去。
像是这处地脉终于合上了眼。
姜扶微这才坐下,重新调息。
厚土芝被封在木盒里,放在她膝前。木盒原本装过灵米团,凤羽对此仍有意见,认为堂堂土行灵物不该有米团旧味。可厚土芝显然不挑剔,盒中土气安稳,不泄不躁,十分随遇而安。
姜扶微把一缕灵力探入盒中。
厚土芝的气息缓缓回应。
不同于先前地脉残气的散,也不同于断齿轮里土纹的旧,这股土气更厚,更完整,像一层沉默的地基,从丹田最底处慢慢铺开。
木灵露的生机,先轻轻一动。
水月珠的清凉,绕着木气转了一圈。
金骨石带来的锋意,沉在边缘,不再刺得经脉发紧。
火脉砂和凤羽残火温在丹田中央,也不似从前那般一动便想窜。
毒医玉简残片里那缕青紫偏灵,压在水木交界处,像一枚细小却稳的钉。
而厚土芝的土气一层层沉下去,将这一切托住。
姜扶微闭着眼,忽然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体内五行的基础轮廓。
木灵露生。
水月珠润。
金骨石锐。
火脉砂暖。
厚土芝稳。
它们并不圆满,也远远称不上强大。若遇上真正根基深厚的天才弟子,她这点修为依旧不够看。
可与初入秘境前相比,她已经不是那个一点点凑灵气的小修士。
她仍穷。
但不空。
炼气十二层并未让她立刻强大许多。
没有一抬手便风云变色,也没有一跺脚便山石开裂。她的火线还是细,盘子还是裂,凤羽还是嘴欠,小铜鸟还是会原地转圈。
可她有了冲击炼气大圆满的底气。
姜扶微睁开眼时,雾路尽头传来一阵遥远的喧哗。
传承殿那边似乎又起了争执,有人高声说自己先到,有人说传承择主,不看先后。灵光忽明忽暗,照得远处青雾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