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一噎。
这倒是实话。
寻常筑基丹已贵得离谱,高阶定制丹药更是内门天才和家底厚实弟子的东西。姜扶微这种灵厨院出身的外门小修,若想靠刷锅攒,攒到凤羽换完一轮毛,大概也未必够。
“再说,”姜扶微道,“就算买得起,丹药也未必比我手里的灵物更合适。”
这些东西,都是她一关一关得来的。
木灵露问真心,水月珠照痴念,金骨石淬怒剑,火脉砂过机关,厚土芝稳地脉。每一样都已经入过她的经脉,与她的五行灵气相合过一次。
它们危险。
可它们也最懂她如今这副乱七八糟又勉强有序的身体。
凤羽骂了半天,最后也沉默下来。
许久后,它闷声道:“穷鬼就该走穷鬼的险路。”
姜扶微看它:“你这是同意了?”
凤羽冷笑:“本君不同意,你会听?”
“不会。”
“那你问什么?”
“礼貌。”
凤羽险些气笑。
过了片刻,它又道:“这条路险,但确实最合你。”
姜扶微笑了一下:“多谢少君认可。”
“别急着谢。”凤羽道,“你若真要五行筑基,闭关之地很要紧。至少得灵气稳定,最好有阵法护持,再备几瓶护脉丹,免得你中途经脉承不住。”
姜扶微听得认真。
然后很现实地问:“要多少贡献点?”
凤羽闭嘴了。
答案很快出来。
很多。
非常多。
外门最好的闭关小室设在灵脉旁,有聚灵阵,有护脉阵,有执事巡守。租一日的贡献点,抵得上姜扶微从前刷锅好几个月。
她算完之后,十分冷静地放弃了。
次等小室,也贵。
再次等,还贵。
最后,执事翻了半天册子,嫌弃地看她一眼:“你贡献点不够,若非要闭关,灵厨院后山有一间旧石室。原是存灵柴的,后来漏风,不大适合存东西,便空下了。灵气一般,阵法也旧,但便宜。”
姜扶微问:“多便宜?”
执事报了个数。
姜扶微立刻道:“租。”
凤羽在她肩上痛苦闭眼。
“你连闭关小室都选打折的?”
姜扶微道:“打折小室也是小室。”
凤羽已经不想说话。
灵厨院后山的旧石室,确实很旧。
门是歪的。
窗是漏风的。
地上还有两道旧柴痕,墙角堆着几片不知何年落下的碎瓦。所谓护阵,只剩一圈淡得快看不见的灵纹,姜扶微用脚轻轻一碰,阵纹闪了一下,像一个年迈老杂役被迫上工。
凤羽站在门口,看得十分震撼。
“你要在这里五行筑基?”
姜扶微沉默了一下。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一凉。
她看着那扇漏风的门,心想:五行筑基,从环境上看,很有破产风范。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出脑袋,咔哒一声,似乎对这里还算满意。
毕竟地上有几粒灰。
凤羽冷声道:“连破铜鸟都觉得能住。”
姜扶微走进去,先查看地面,再检查墙角,最后取出从秘境里捡来的废阵钉和铜线,把那圈快要断气的旧阵纹补了补。
“能用。”
凤羽麻木道:“这两个字本君已经听够了。”
姜扶微笑了笑。
旧石室当然比不上灵脉闭关室。
可它有一点好处。
清静。
便宜。
离灵厨院近,灶火气与地脉土气皆有一点,虽薄,却杂,正合她这五行杂灵根的路子。
她将木灵露、水月珠、金骨石、火脉砂、厚土芝一一取出,按五行位置摆好。
木在东。
火在南。
土居中。
金在西。
水在北。
毒医玉简残片放在水木之间,暂作缓冲。
星陨铁与裂开的盘子放在身侧,不入筑基阵,只作镇灵备用。
烧焦金羽则被她封得远远的,单独压在一只旧盒里,免得影响凤羽。
凤羽看她安排得有条不紊,暴躁渐渐压了下去。
“你真想好了?”
姜扶微站在石室中央,低头看着五样灵物。
想好了吗?
未必。
筑基这种事,谁敢说十成想好。
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从山道边醒来,到灵厨院刷锅;从第一缕灶火入体,到问心秘境炼气大圆满。她不是靠一颗筑基丹走来的,也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把自己的道基交给一颗不适合自己的丹药。
她要筑的,是自己的基。
破产风范也好,穷酸阵法也罢。
至少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手挣来的。
姜扶微抬头,朝凤羽笑了笑。
“想好了。”
凤羽看她许久,终于哼了一声:“那本君给你护法。”
姜扶微道:“多谢鸡姐。”
凤羽怒道:“本君是凤凰少君!”
姜扶微笑意更深:“多谢凤凰少君。”
凤羽这才勉强满意。
石室外,灵厨院灶火烟气远远飘来,夹着一点灵米香。
石室内,五行灵物微微发光。
姜扶微盘膝坐下,手按丹田,闭上眼。
筑基之路,终于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