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木,却不溺木。
一圈。
很慢。
很艰难。
也很不圆润。
但它确实绕成了一个圆。
旧石室外,风声忽然大作。
门板被吹得吱呀作响,墙角碎瓦簌簌落灰。若不是姜扶微事先用废阵钉补住了旧阵纹,这阵风怕是能把整间破石室吹得漏成筛子。
凤羽站在阵心边,气喘吁吁,毛掉得很有层次。
它仍强撑着,张开翅膀护住南侧火位。
“稳住。”它哑声道,“别让火又窜起来。”
姜扶微点不了头,只能以内息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问心令忽然一亮。
那枚青色木牌自秘境之后一直安静,此刻像是感应到她筑基中最险的一线,竟缓缓化作一道青光,从衣襟间散开。
青光不强,却极稳。
它没有替她压火,也没有帮她开灵海,只安静守在心神外侧,像问心第一关那口铜钟留下的余音,轻轻提醒她——
愿俗,心真。
姜扶微心中最后一线慌乱,被这道青光压住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问心钟下说过的话。
想筑基。
想有洞府。
想不再为三块灵石同人掰扯半夜。
那时秘境沉默良久,最后给了她一滴木灵露。
如今她真的在筑基。
旧石室很破。
门漏风。
阵纹寒酸。
护法是一只半秃的嘴硬凤凰。
旁边还有一只只会啄灵砂的小铜鸟。
怎么看都不像仙门大能筑道基的场面。
可这就是她的路。
她不在灵脉静室,不在长老护法之下,也没有名贵筑基丹。她坐在灵厨院后山一间漏风石室里,用自己一路抠出来的五行灵物,试图给自己筑一块站得住的地。
青光入心。
五行小循环缓缓转过第二圈。
这一回,比第一圈顺了些。
丹田深处,原本只是被强行撑开的灵海雏形,终于开始一点点成形。
不是普通筑基时那种单一灵气冲开的灵海。
而是一处被五色灵气共同围住的浅浅空间。
最下方是厚土,承住根基。
土上有火,温而不暴。
火旁有木,生而不狂。
金气立边,锋而不乱。
水气绕行,润而不散。
青紫偏灵藏在水木之间,像一条极细的暗线,提醒她杂气亦可成序。
姜扶微疼得几乎听不见外头风声。
可她能感觉到,灵海在成。
一点点。
一寸寸。
像一个穷人终于给自己垒起第一间屋子。
墙不高,瓦不新,门可能还漏风。
但它是自己的。
凤羽看着她周身灵光从暴乱变成缓转,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松,它身上又飘下一根毛。
凤羽低头看见,整只鸡沉默了。
姜扶微心神刚稳,便感应到它那点崩溃,险些灵气一岔。
凤羽立刻怒道:“不许分心!”
姜扶微艰难道:“你……别看自己。”
凤羽悲愤:“姜扶微!”
“筑基要紧。”
“你也知道筑基要紧,那你为何还笑!”
“没笑。”
“你心里又笑了!”
姜扶微这回真的不敢再想。
她将所有心神重新沉入丹田,借凤凰残火压住火脉砂,将五行灵气缓缓推入那片新生灵海。
石室外风声更急。
石室内青光渐稳。
问心令最后一点光融入旧阵纹,使那圈本该早就散架的破阵竟又撑了一夜。
凤羽半秃着毛,仍死死守在火位。
小铜鸟趴在角落,眼中一点灵光安静地闪着。
姜扶微坐在阵心,唇色苍白,额角冷汗未干,却终于让那片灵海稳住了第一层轮廓。
筑基之门,真正打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