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骤然松了口气。
还活着。
还能在这种时候先关心毛。
问题不大。
她坐在地上,看着凤羽那副凄惨模样,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睛弯了一下。
凤羽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笑了。”
姜扶微道:“没有。”
凤羽气若游丝:“你……心里笑了。”
姜扶微看着它掉了一圈毛、半边身子被风吹得更显稀疏的样子,诚实地沉默了。
这实在很难不笑。
尤其想到凤羽若此刻照镜子,恐怕会当场宣布自己闭关涅槃、拒绝见客三十年。
凤羽虚弱地骂道:“姜扶微,本君若死,定是被你穷死累死。”
姜扶微把它小心捧起来,放到自己膝上,认真回道:“放心,修复基金还没还完,你死不了。”
凤羽:“……”
它似乎很想啄她。
可惜力气不够,只能用眼神啄。
姜扶微低头检查它的契纹。
契纹还亮着。
只是比平日淡了些,显然这一次凤羽消耗极大。它体内残火被抽得只剩薄薄一层,魂息也有些虚浮。好在没有散,残魂仍稳稳拴在契纹另一端。
姜扶微抬手,引了一缕新成筑基灵力过去。
五色灵力在她指尖一转,先经水气润过,再以木气缓缓送入凤羽契纹中。她不敢送火,怕凤羽此刻虚不受补,只用木水之气替它护住残魂。
凤羽舒服得眼睛眯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板起脸。
“别以为这样,本君就会原谅你。”
姜扶微道:“不原谅也行,先活着。”
凤羽哼了一声:“本君当然活着。凤凰岂会这么容易死?”
“嗯。”
“本君只是暂时……仪容受损。”
姜扶微看了看满地鸡毛,又看了看它稀疏的翅膀,十分体贴地点头:“暂时。”
凤羽警觉:“你是不是又在心里笑?”
“没有。”
“你有。”
“那我尽量小声。”
凤羽气得终于攒出一点力气,轻轻啄了她一下。
姜扶微被啄得反而安心。
她把凤羽放回破篮子里,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小撮火脉砂残末,封在旧符纸里,放到它旁边温养。
凤羽看了一眼:“就这点?”
姜扶微道:“剩下要留着稳道基。”
凤羽冷笑:“本君替你压火,掉毛掉成这样,你就给这点?”
姜扶微想了想,又添了一粒灵砂渣。
凤羽:“……”
它闭上眼:“你拿走吧。本君看着心口疼。”
姜扶微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靠着墙坐了很久。
石室外,天色渐亮。
黎明前最后一抹暗色从山后退去,灵厨院方向传来早起杂役劈柴、生火、洗米的声音。灶房烟气远远飘来,夹着一点灵米香,熟悉得像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处落脚地。
她就在这样的声音里,筑基成功了。
姜扶微低头内视。
五色浅海安静躺在丹田中。
它不纯。
不清。
不符合许多典籍里对上等道基的描述。
可它稳。
更重要的是,它是她自己的。
姜扶微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山道边穿着高跟鞋、不知前路何在的凡人,真正往修仙路上站稳了一步。
不是借别人的天赋。
不是靠天降完美圣体。
是她一锅灰、一碗米汤、一张废符、一枚断齿轮,一点点抠出来的。
她很想躺下睡一觉。
可刚闭上眼,便听见凤羽虚弱地道:“姜扶微。”
“嗯?”
“本君饿了。”
姜扶微睁开眼,沉默片刻。
很好。
修仙界不会因为她筑基成功,就免去喂鸡这等俗务。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灵米团,掰成小块放到凤羽面前。
凤羽看着灵米团,很不满:“本君替你护法,就吃这个?”
姜扶微道:“等我稳固修为,再给你做热的。”
凤羽盯着她看了半晌,勉强接受:“要加灵米汤。”
“好。”
“还要火脉砂温过。”
“最多一点点。”
凤羽虚弱地瞪她。
姜扶微笑道:“修复基金还负着呢,少君。”
凤羽一头栽回破篮子里。
它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装死,更不该被她从锅边救下来。
可灵米团送到嘴边时,它还是张口吃了。
姜扶微坐在旁边,看着它吃,眼底笑意一点点柔和下来。
筑基成了。
但后头还有很多事。
稳固道基,修补盘子,找唐小楼,问乌九音买治掉毛的药,处理秘境所得,避开外门过多探查,还有那根烧焦金羽和旧登仙台残纹。
桩桩件件,都在等她。
可至少这一刻,她可以确认一件事。
她活下来了。
而且终于筑基。
石室外晨光一点点照进来,落在满地灰烬上,也落在她身边那只破篮子上。
凤羽吃着灵米团,含糊道:“姜扶微。”
“又怎么?”
“你筑基了。”
姜扶微看向门外晨光,轻轻点头。
“嗯。”
凤羽道:“以后更要赚钱了。”
姜扶微:“……”
她叹了口气。
很好。
大道未远,债务先行。
这很符合她的修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