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路走了约二十个标准身位时,焰心的刺偏了。
不是往左偏——是往右。右前方有一个冰晶哨塔的残骸,废弃多年,只剩半截冰柱戳在冻土里。但焰心的刺感应到的不是冰柱——是冰柱后面藏着的什么东西。
他停步。刺全部平贴——但刺根微微往外张了不到半毫米。有东西,不确定是不是威胁。
霜刃没有等他开口。冰晶已扫了过去。
霜刃:"不是追兵。是通缉令。"
焰心的刺松了半毫米。
两个人绕到冰柱后面。通缉令贴在冰柱的背风面——莲华族的冰晶公告,半透明,嵌在冰柱内部,风刮不掉。公告上刻着两排字。
第一排:焰心——仙人掌族,前战士部队,流放犯。新增罪名:袭击军官、与叛族者勾结。
第二排:霜刃——莲华族,历史学者。罪名:非法进行穹顶研究、泄露禁密、叛族。
霜刃看到"叛族"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没有动。没有敲3-2-3。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这两个字太沉了,沉到敲不出节奏。
他是莲华族。他在永冻冰原出生,在永冻冰原长大,在永冻冰原的冰雕室里刻了二十年的问题。现在他的族人说他不是族人。
焰心在看另一排字。他的那一排。流放犯——这条他背了四年。新增的"袭击军官"——刚加上的。但他看的不是这两条。他看的是最后一条:与叛族者勾结。
焰心的刺动了一下。不是张开,是往霜刃的方向偏了不到一毫米。
焰心:"勾结。"
霜刃转过头。
焰心:"他们用这个词。好像我跟你是一伙的——是什么需要偷偷摸摸的事。"
他顿了一下。刺从偏转变成平贴。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焰心:"我跟你是一伙的。但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
霜刃看着他的刺。刺是平的。仙人掌族的刺不撒谎。
然后霜刃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抬起来,不是碰焰心的手腕内侧(他还没准备好碰那里),是碰焰心手臂上那道从左肩胛到肘部的长疤旁边的位置。只是指尖触了一下。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霜刃:"根据现有数据——你是第一个被莲华族通缉令用'勾结'这个词的仙人掌族。"
焰心低头看了一眼霜刃指尖碰过的位置。
焰心:"那你就是第一个被莲华族通缉令用'叛族'这个词的莲华族学者。"
霜刃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不是僵住。是在消化这两个"第一个"。
冰柱里的通缉令在风中微微闪了一下——冰晶公告的光在低温下会变得更亮。霜刃和焰心的名字,在冰柱里一上一下,间隔刚好是一个拳头的距离。
焰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大咧咧的笑——是那种"事情已经这样了"的笑。
焰心:"你往上挪一点——就碰到我了。"
霜刃看着通缉令。他的名字在下排,焰心的名字在上排。确实——如果他的名字往上挪一个拳头的距离,两条罪名会叠在一起。
霜刃把冰晶调出来。在通缉令旁边——用冰晶的光在冰柱上划了一道线。从他的名字,划到焰心的名字。一道斜线。
霜刃:"挪了。"
焰心看着那道斜线。看了两秒。然后他用刺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不是竖,不是圈。是一个点。刚好落在霜刃划的那道斜线末端。
焰心:"我的记号在线的终点。你的线从你的名字起——经过我的名字——停在我的记号上。"
他停了一下。
焰心:"这是不是代表——你来了。然后停下来了。"
霜刃没有说话。但他把冰晶里的那道斜线——存进了最底层的储存区。和他上次写的那个"在"字放在一起。
继续走。第一段路还剩约二十个标准身位。
霜刃的体温在降到第十五个身位时又降了一截。不是缓慢下降——是突然降。永冻冰原的背风面有一条看不见的冷流带,从冰原深处贴着地面涌过来。莲华族的身体在碰到这种冷流带时会自动进入"核心保护模式"——体表温度骤降,将热量集中在体内核心储存区。
霜刃的动作慢了一拍。不是走不动——是指令从大脑传到脚的时间变长了。
焰心不需要看他的脸。他看的是霜刃的步间距。从标准的莲华族步幅——变成了短半指的步幅。短半指=体温在降。
焰心没有问。他直接往霜刃的方向移了一步——不是并排,是走到霜刃的下风口。和出发时一样的位置。但这次他没有停在那里。
他解开了自己右手臂上缠着的一条旧布带——流放时用来裹刺的,防止刺在睡觉时勾到沙砾。他把布带递过去。
焰心:"缠手上。松松地绕两圈。"
霜刃低头看那条布带。纹理里卡着极细的沙粒——焦土荒漠的沙,和永冻冰原的冰屑是两种白色。
霜刃:"解释。"